第四章
寿宴当天，我下午三点就到了酒店。
我妈换好旗袍，催我先把视频放一遍，看看大屏有没有色差。
试到一半，酒店摄影师临时去前厅拍布置，主持人说先给家里人试个站位。
我妈一听，立刻招呼。
“老许，老大，小凯，来来来，先拍一张，我看看旗袍上镜不。”
我正收电脑线，也走过去。
刚到花墙边，我妈把手机塞进我手里。
“老二你来，你拍人显瘦。”
我没接。
“让服务员拍呗。”
“人家都忙着呢，就一张，你快点。”
姐姐已经站到她左边，许凯在我爸后面做了个鬼脸。
我妈皱眉。
“许凯站好，别跟个猴似的。”
他们四个人很自然地调整位置。
没人往旁边让一步。
也没人说“许宁你也来”。
我把手机接过来。
“看这里。”
咔嚓。
我妈立刻跑过来放大照片。
“这张行，显我脸小。”
姐姐说：“发群里吧，等会儿大姨她们又问。”
我妈顺手发进家族群。
一个酒店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笑着问了一句。
“阿姨，全家福拍好了？”
“拍好了，拍好了。”
我妈头也没抬。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照片。
爸爸、妈妈、姐姐、弟弟。
四个人。
所谓全家福。
十七年前那张照片里，我好歹还有半个肩膀。
今天这张，连半个都没了。
我没出声，拿着手机回后台。
电脑屏幕上还停着那张旧全家福。
我把今天刚拍的照片导进去，两张并排放着。
一个半个人。
一个没有人。
门被推开。
我妈进来催我。
“几点了，还没弄完？”
她低头看见旧照片，皱了皱眉。
“这张别放。”
“为什么？”
“你都没进去，放上去多难看。”
我看着她。
“妈，我为什么没进去？”
“什么？”
我把那张旧照片点大。
“这张。”
她盯了两秒，明显没想起来。
“多少年前的事，我哪儿知道。估计你又在拍照呗。”
“我在里面。”
我指着最右边。
“这半个肩膀是我。”
她“哦”了一声。
“那更别放了，跟裁坏了似的。”
说完，她又指了指我的时间线。
“反正不好看的全删干净。今天这么多亲戚，别弄得家里难看。”
她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妈。”
“又怎么了？”
“刚才那张呢？”
“哪张？”
“刚拍的全家福。”
她想了下，笑了。
“那张好看啊，放最后也行。”
门关上。
我盯着电脑，半天没动。
过了几分钟，我把已经剪好的第一版复制了一份。
然后把“废片”文件夹拖开。
生日。
旧全家福。
高三那段录音。
最后，是今天下午的四人合照。
我没有加旁白，也没配煽情音乐。
只在前面打了一行字。
“下面这些，是我以前剪掉的。”
导出键按下去时，我手很稳。
真正发抖，是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以后。
我突然意识到，这东西一旦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门外已经有人喊我。
“许宁，主持人找你！”
我把U盘拔下来，塞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