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程砚舟还是不肯信。他拿着那几份离婚协议,手指都在抖。“阮知弦,你以为闹到这一步,我就会把云舒赶走?”“你别做梦。”我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你赶不赶她,跟我没关系。”“我要的是离婚。”他把协议拍回桌上。“我不会签。”“你现在就是仗着自己受了伤,想拿财产和离开逼我低头。”我没跟他争。出院那天,我没回养老房。清岚推着轮椅,直接把我送进了提前联系好的康养社区。这里有独立公寓,康复中心,还有一间不大的摄影教室。我住进来那天,护工帮我把床铺好,又把支具和药放到床边。窗边能看到一排树,傍晚的时候,光会照进来。
  程砚舟赶到医院扑了个空。他一连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回到养老房后,他才发现。我不光带走了证件和父母留下来的东西,还注销了家里的水电自动扣款。
  他后来给我发消息。“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把家里弄成这样,想让我怎么过?”
  我看了一眼,删了没回。再后来,听儿媳打电话说,葛云舒开始接手家务。结果她做饭忘了放盐。洗衣服把程砚舟的白衬衫染成了粉色。收拾客厅时,把我存了二十多年的旧报纸当废品卖了。报纸里夹着程屿川刚出生时的照片。程砚舟发了火。这是他住进那套房后,第一次对葛云舒说重话。葛云舒红着眼眶回他。“我不是阮知弦,做不到她那样细致!”这一句,把他堵得很久没说话。后来他开始翻我留下的账本。那本账我记了三十多年。儿子的学费,双方老人的医药费、房贷、礼金,哪一笔都在。他一直觉得,我这些年是靠他过日子。直到翻到账本,他才发现,这个家真正撑着的人,很多时候是我。我的工资比他稳定,我还接过不少零活补贴家用。甚至养老房装修,都是我把父母留下来的积蓄垫进去的。程屿川很快也找上了他。学区房首付卡住了。他原本指望卖掉我父母那套老房,现在希望程砚舟把我劝回去。程砚舟嘴上还硬。“她在外面待不了几天。”“腿还没好,脾气再大,也得回来。”可儿子却告诉他。“妈已经一次交了一整年的康养费用。”“老房也租出去了,合同三年。”这下他才知道,我不是离家冷静。我是真的选了另外一条路。同一时间,葛云舒那边的后续检查也出来了。她所谓随时可能恶化的乳腺肿瘤,最后只是良性结节。
  程砚舟拿着报告问她。“养老账户那六十九万,到底花哪儿去了?”葛云舒低着头哭了很久,最后还是承认了。她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个欠了一身债的女儿。那些钱,大半都拿去给女儿补窟窿了。“我怕你知道后不肯帮我。”“砚舟,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没办法。”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到很晚,最后翻出了我那份财产清单。他这才发现,我没有多要一分钱。我只是把本来属于我的东西,拿了回去。第二天,他来了康养社区。我正在摄影教室里跟老师学修复旧照片。腿上还绑着支具,动作不太方便,但心情很好。工作人员进来告诉我。“阮阿姨,外面有位程先生找您。”我头也没抬。“让他在外面等。”他只能隔着玻璃,把那份协议举起来。“我不会签的。”“知弦,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我看了他一眼,对工作人员说。“麻烦转告他。”“他可以继续拖。”“但我不会回头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