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征是全港城最难约的纹身师。
  为了和他纹情侣款,身为正牌女友的我排了整整三个月,始终没排到。
  每次我问起,他都语气淡淡:“规矩就是规矩,谁来都得排队。”
  我以为他对谁都这样。
  直到那天晚上,我拎着夜宵去他店里。
  透过虚掩的门缝,我看见他刚回国的青梅云可,光着腿趴在纹身床上。
  “当年替你挡的刀疤,我只敢在你面前露。”
  “你得给我纹漂亮点,这是你欠我的。”
  她没有预约、也没排队,一个电话就让裴征半夜开门营业。
  冷硬不羁的男人,嘴上抱怨她没时间观念,人却半跪在她身侧,针笔抵着她大腿内侧。
  云可吃痛地笑:“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你大腿内侧纹的是我,会不会疯?”
  我愣在原地。
  那条纹身,我问过无数次,他只说是年少轻狂随便纹的。
  裴征温柔的声音传出来:“趴好,别乱动。”
  那个纹身,他纹了整整一夜。
  我在门外,从天黑站到天亮。
  目睹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我忽然明白。
  原来只有不被爱的人,才需要遥遥无期地排队。
  既然永远轮不到我,那我不打算继续排下去了。
  ……
  “啊!轻点,你弄疼我了。”
  云可娇滴滴的声音,又从门缝里飘出来。
  裴征压低了嗓子,语气却温柔:“我给你吹吹……这样呢,还疼吗?”
  透过门缝,我看见他半跪在纹身床边,手一直在云可的大腿内侧忙着。
  直到天亮,我都没有推门进去。
  转身,把熬了四个小时的鸡汤,连同保温盒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回到家,我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脑子空空的。
  快到中午,裴征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
  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他怔了一下:“今天没上班?”
  他走过来,习惯性低头要吻我的额头。
  我把脸偏开,抬手点亮手机屏幕:“说好的今天去试婚纱,你忘了?”
  裴征的动作僵在半空,皱起眉头。
  “昨晚店里太忙,通宵了。”他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婚纱改天再试,我今天得补觉。”
  “什么客户,需要通宵?”
  我放下咖啡杯,抬头看着他。
  裴征的目光闪烁,马上又一脸若无其事:“就是一个老客户,规矩你懂,我不能泄露客人的隐私。”
  我笑了一声。
  青梅竹马,确实算老客户。
  “云可吧。”
  我挑明直说。
  裴征的脸色沉了下来,半点被拆穿的慌乱都没有。
  “你去店里了?既然去了,怎么不进去,在外面偷听很有意思?”
  “你不是说,不管是谁都得排队吗?她为什么不用?”
  裴征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终于放软了些。
  “可可当年为了救我,身上留了那么大一块疤,她一直很自卑。”
  “她都开口了,我总不能拒绝,毕竟欠她那么大的人情。”
  原来,排不排队从来不是重点。
  重点是,排队的人是我。
  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我突然觉得没劲透了。
  “好。”
  我点了点头。
  裴征松了口气,以为我和从前一样,哄两句就会过去。
  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云可提着一盒糕点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条超短皮裙,大腿内侧那朵刚纹好的红玫瑰,若隐若现。
  “没打扰你们吧?”
  她冲我客客气气地笑:“我来给阿征送点吃的,昨晚他为了我累坏了。”
  裴征走过来,眉头微蹙:“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怎么来了?”
  “我怕你饿肚子嘛。”云可把糕点塞到裴征手里,转头看我,“蓝蓝,你不会介意吧?阿征就是太重感情了,非要连夜给我做。”
  她那副急着宣示主权的样子,实在有点可笑。
  “怎么会介意。”我淡淡开口:“反正他这双手,我也用不上了。”
  裴征转头盯着我,脸色沉下去:“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转身回往卧室:“你们慢慢吃,我要去上班了。”
  身后,云可的声音又软又轻:“阿征,蓝蓝是不是生气了?要不我还是走吧……”
  “她就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两天就没事了。”
  我关上房门,没再听他们往下说。
  进了衣帽间,我拿出一个大号垃圾袋。
  把裴征这五年给我买的名牌包、首饰、还有他送的衣服,一件件装进去。
  裴征不知道什么时候推门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你装这些做什么?”
  我低着头继续收拾:“换季了,清一清不要的废品。”
  裴征轻笑:“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发脾气?别闹了,等我补完觉,带你去挑新款。”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看着地上塞得满满当当的垃圾袋,我扯了扯嘴角。
  不闹了。
  跟一堆垃圾,有什么好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