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指南上讲,主角都是勇往直前,一言不合就打脸的。
  即使遇到再大的困境他们也不会胆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他们的基本素养。在世界意志的偏爱之下,他们也不用担心遭到任何报复,善有善报是天道为他们提供的绝对准则。
  和主角比起来,贺拂耽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位面后深居简出的生活模式,简直就像一只缩头乌龟。
  他竖起大拇指表达自己的与有荣焉,面前人看不懂,但还是很捧场,曲起食指在他指肚上刮了一下。
  突然贺拂耽感到一缕冷淡的神识,他顺着看过去,看到师尊面无表情的脸。
  他急忙缩回手。
  他一直很注意不在师尊面前和男主表现得太过亲密,以免有通魔嫌疑,现在一时忘了,心里未免发虚,于是朝师尊讨好一笑。
  衡清君眸色微深。
  那个人和从前一样,戴着他送的玉簪,穿着他送的衣服,这样乖巧地笑着,比以往数十年来都要鲜活。
  却并不像从前那样意味着顺从。
  为什么?
  为了身边那个魔修?
  衡清君压下眸中不虞,转过脸去。
  渡劫期修士的神识散开,几乎将整座女稷山都包裹起来。众修士在这神识的威压下都脸色惨白,只有贺拂耽因为与师尊太过熟识,不受这威压的影响。
  他担心男主会因魔族的身份更加排斥这神识,赶紧回头看去,却正好撞上独孤明河从袖中摸出一把瓜子。
  见他看过来,还分外慷慨地伸出手:“要么?”
  刚还在义正辞严两肋插刀的男主一转眼就开始嗑瓜子,画风差距太大,贺拂耽有点接受不了。
  “……要。”
  贺拂耽接过来,剥了一个,品味一番,愣住,“这好像是我宫里的瓜子……你居然偷我瓜子,噫,你好猥琐。”
  独孤明河轻笑,心道:噫,你好可爱。
  突然身边神识与威压瞬间消失,贺拂耽朝师尊看去,只见白衣仙人已经蘸墨落笔。不过几息,纸上就已经浮现一副完整的地形图。
  不仅是女稷山,还有被上古大能禁制笼罩的山中秘境。
  那禁制不允许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入内,渡劫期的衡清君竟然硬生生扛着上古大能施下的反噬,用神识将秘境探索了个遍。
  地图上用朱砂标出四十八个点。
  怀会子问:“莫非这些地方就是那四十八人丧生之处?”
  衡清君放下笔,发号施令:“即刻派人去将尸身带回来。”
  “难道尸体有什么不妥?道君可能看清是何物所伤?”
  “伤口有神力附着,神识不能探查。”
  “神力!”有人惊呼,“莲月尊在上!难道那些山民所言非虚,果真是山神因失了祭品不满报复?”
  衡清君沉声道:“即使真是神明,若享人祭,也是野神。野神不足为惧,此符可保你们性命无虞。”
  几张符箓从他袖中飞出,贴在几位元婴期修士的背上。
  那几人立刻出列,向衡清君抱拳行礼。
  “定不负道君所托!”
  待他们走后,衡清君又发下几条命令,无一不是有几分危险的。但接到命令的人没一个不情愿,反倒很是感激道君青眼。
  贺拂耽在角落里小小地“哇”了一声。
  他与师尊相处数十年,这还是第一次看师尊在众人面前发号施令,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师尊作为正道魁首,在修真界的崇高威望。
  原来只要人厉害,路人甲也可以很主角!
  他看得心潮澎湃,眼巴巴望着师尊,使用意念大法期盼师尊也给自己一点任务。
  他也想像那些道友一样帅气出列,然后在众人视线之下风萧萧兮易水寒地拂袖离去!
  大概是他的邪功生了效,师尊真的看了过来。
  贺拂耽立刻挺胸抬头,然后听见师尊道:“天色已晚,阿拂,回去休息。”
  “……诶?”
  这么正大光明地放水真的好吗?
  他看看周围,其他人竟然都对这份区别对待视而不见。
  一向溺爱他的空清师伯也就罢了,连损失最为惨重的天机宗都毫无异议,怀会子长老更是强忍悲痛朝他微笑了一下。
  贺拂耽正要为自己据理力争,一双坚硬的手臂却揽上他的腰,将他抱回马车车厢内。
  是毕渊冰。
  车厢里被这个傀儡王弄得更舒服了。燃着返魂香,烤着银丝炭,弥漫着瓜果小食甜滋滋的气味,话本、棋子和别的小玩意儿散落一旁,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如同两个世界。
  就好像人家都是破案的,只有他是来旅游的。
  有人掀开帘子走进来,寒风稍稍冲散了车厢里的暖意,贺拂耽感到腰间的臂膀紧了几分。
  “不至于。”他拍拍那只手臂,“渊冰,我病都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把我当瓷娃娃照顾?”
  刚进来的人顺着他的话看向他腰间,片刻停顿后,嘴角微挑。
  “拂耽方才夸我怼人怼得好,想必也是不愿让那些山民举行祭典的?”
  “嗯嗯。你有什么办法吗?”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替那两个女孩去当祭品。我倒要看看那位兰香神女是何模样。但只我一人不够数,所以……”
  他话锋一转,“我来找你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面前人不说话,只是下巴一抬。
  贺拂耽向后看去,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毕渊冰。
  他扭着脖子瞅啊瞅,终于后知后觉:“你要借渊冰?”
  “我倒是想真借个人。可惜我在这里人微言轻,谁会愿意陪我找死呢?”
  “山民愚昧,兰香神女未必就真有其人。还是我去求师尊,让他取消祭典吧。”
  一声哀嚎打断他们的对话。
  “我的徒儿!莲月尊在上!”
  这声音太过悲戚,贺拂耽顿时从身后的怀抱中挣扎起来,掀开一角车帘。
  前去秘境寻找尸体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几十具年轻修士的尸身排列在地上,一旁是他们的师长亲友在悲哭。
  那些尸体当胸都破开一个大洞,伤口上附着一层奇异的力量,应当就是师尊口中的神力。
  这样暴虐的死况,这样鬼魅的力量……
  恐怕真的就是野神淫祀!
  除了死者的亲属,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包括衡清君。
  一旁独孤明河悠悠开口给仇人上眼药:“看来,你师尊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你取消祭典了。”
  因为这是引出幕后邪神最好最快的办法。
  即使师尊在他的请求下勉强同意,死者亲属那里也交代不过去。
  贺拂耽清楚这一点,心中叹了口气,放下车帘。
  他思考了一会儿,直到毕渊冰主动开口。
  “属下愿意前去。但凭少宫主吩咐。”
  贺拂耽摇头。
  他伸手将毕渊冰推到自己身后,抬头直视男主。
  “我不能将渊冰借给你,他不是东西。呃,我的意思是他不是我的东西,而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决定他的命运。但是……我可以把我自己借给你。”
  寒风掀起车帘一角,地上苍白的死尸又多了几具。
  或许他们之中就有最开始阻止祭典、才遭这般惨烈报复的那些人。他们也是路人甲,不受剧情的安排,不受天道的眷顾,却说出了和主角一样的话,做了主角才会做的事。
  虽然是路人甲,但在那一刻,又何尝不是他们自己生命的主角呢?
  风过,车帘落下,挡住贺拂耽的视线。
  他重新看向男主,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
  “我陪你去送死。不,你不会死,我会保护你。”
  独孤明河一怔,耳畔突然响起急促的“咚咚”声。
  初时轻微得像是来自遥远天边,到最后却近乎震耳欲聋。
  他一时以为是风云巨变,天空有惊雷炸响。但看见天边云卷云舒,莲花安静高悬,才意识到——
  那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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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他按了下胸口,在那里猛烈的撞击下,勉强装出和从前一样的轻佻微笑。
  “你怎么和我一起去?你师尊送你的傀儡朋友可全都听见了,只怕还不等下马车,你师尊就来捉你了。”
  “不会的。师尊说过渊冰只听我一个人的话,渊冰不会告密的。”
  贺拂耽朝身后人看去,“对吧?”
  像是卡了一下之后,毕渊冰点头。
  于是贺拂耽拉起独孤明河的手腕:“快!趁师尊在和天机宗长老施法占卜,我们快跑!”
  月明星稀,有人携手相伴,偷偷溜出大部队。
  顺着林间小路跑到山顶,一直跑到一座破旧的神庙前。
  他们没用法术,手拉手一起靠双脚跑上来。十指相握的地方混沌源炁暗暗流转,隐匿下他们的气息,即使渡劫期的衡清君也无法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