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是一声:“他真的好烦。”
  动作与话语的割裂让贺拂耽无法反应过来,几乎以为刚刚那个吻只是他的错觉。
  但下一瞬,唇瓣又被啄了一下。
  这次是稍重的一下,见没有受到阻拦,刚刚拉开距离就又重新落回来。柔软的唇瓣磨蹭着,然后唇瓣中探出更柔软的舌尖,轻轻舔着,像小孩子在很珍惜地舔仅有的一颗糖。
  贺拂耽终于意识到面前人在干什么,扭开头去,下一刻又被捏着下颌扭回来。
  “阿拂刚刚被吓到的样子,真的好像一只小鸟。羽毛都炸起来了,也不记得自己还有翅膀,还可以飞。”
  又是一下亲吻。
  这次柔软舌尖下是锋利的牙齿,含着身下人唇珠浅浅噬咬时,温柔又危险,十足的缠绵悱恻。
  贺拂耽想躲,但捏着他下巴的那只大手已经滑下到脖颈,很轻松就把控住他。喉珠被那掌心的温度烫到一瑟,条件反射地想要吞咽什么,却受到指骨的阻碍,动弹不得,反而在这压迫下不自觉张开了唇。
  立刻有湿滑的舌头钻了进来,纠缠不休,每一个地方都细细舔舐。舔得那样重,舌尖划过虎牙时渗出血珠,也浑不在意,反倒是贺拂耽被咸涩的血腥气呛得忍不住咳嗽一声。
  他终于清醒了些,恼怒地别开脸:“滚开!”
  独孤明河却笑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强行掰过身下人的脸,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含吻他耳垂上的那粒朱砂痣。
  依旧是很深重很湿润的吻。
  “阿拂知道那种想飞却飞不起来是什么样吗?就像沈香主那样,很狼狈。但他是狼狈得丑态毕出,阿拂是狼狈得可爱。很可爱,很想亲。”
  贺拂耽终于转过眼睛愤愤看了他一眼,像有无数话要说,又碍于教养说不出口,秀才遇见兵那样的无奈憋屈感。
  独孤明河被这格外生动的一眼看得心神荡漾。
  明明一直开口调戏的人是他,此刻反倒是他自己先受不住,避开那视线,埋头在身下人颈中,小狗一样胡乱蹭着。
  “完了完了,下不去了。怎么办阿拂?”
  再好脾气的人眼下都快被这么不要脸的人气死,贺拂耽刚要开口,突然神色一变。
  独孤明河也察觉到了一样,瞬间抬头,一只手仍然牢牢按住身下人,另一只手则化掌为刃,猛地向后一劈。
  一只乌鸦被切割为二,羽毛散开,还未落地就化作黑烟,变成一句传音:
  “喂喂,骂我就骂我,干嘛指名道姓,生怕小王我听不见吗两位?”
  魔王的姓名就是一道咒语,完整念出他们的姓名时,的确会让他们有所感召,转瞬亲临。
  从古至今四陵之王都是如此,无甚稀奇。但虞渊的雾瘴连天道都能蒙蔽,却没能瞒过沈香主的感知。虽不能亲临,但只是传音也极为不易——
  这位槐陵王绝非寻常人。
  贺拂耽神色凝重,独孤明河则冷笑一声,并不把这种小把戏放在心上,低头继续亲。
  “他倒是来得巧。阿拂难道要像他一样吗?他是看到衡清剑就脚软,阿拂呢?亲一口受不了?若某日正魔两立,你我刀剑相向,是不是只要我抱着阿拂亲一口,阿拂就会不战而退,把你师尊的望舒宫也拱手相让?”
  贺拂耽万万想不到他能把这样严肃的两件事结合起来,还结合得这么……
  他气急败坏:“你想得美!”
  这种离谱的假设实在把他气得狠了,眼下一片薄红,眼中水雾弥漫。他再次挣扎起来,用的是不管不顾的力道,独孤明河怕伤了他,只好稍稍松手。
  刚得到一丁点自由,贺拂耽立刻就去推身上人的脸,拒绝让他再亲吻下去。
  独孤明河也不强求,亲不到脸那就不亲,攥住伸到面前白嫩纤长的五指,继续细细舔吻着。
  从掌心的纹路到凹陷的指缝,舔得耐心细致,像是真能从那些纹理中探寻出命运的奥秘。
  贺拂耽被这样打蛇上棍的无耻行径惊住,好半天才回过神,被亲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独孤明河……”
  他语气里有一种惊疑不定的惶恐。
  “你疯了吗?”
  独孤明河一点不恼,反而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突然停下来,那双人族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血红的竖瞳。
  “我猜这句话,阿拂也一定对骆衡清说过,对不对?”
  “……你确实是疯了。”
  见他俯身下来又准备亲,贺拂耽朝巨石的阴影里缩去,一面病急乱投医地打开乾坤囊。
  囊中空空如也,灵燕已经放飞,雷神鼓好歹是雷神前辈的遗骸,不可对尸体不敬——虽然有瞬间贺拂耽的确很想击鼓召来天雷劈死身上某个不要脸的魔修。
  最后只剩下昨晚换下来的婚服。
  他走投无路将血霓裳扔到面前人身上,红纱盖了独孤明河一头一脸,纱裙下的人却仍旧半点不生气。
  也半点没有停下动作。
  就这样隔着一层轻纱,湿重地舔吻过贺拂耽睁大的眼睛。
  眼帘上传来柔软、湿润、又粗糙的触感,眼前一片红艳艳,像猫科动物长了倒刺的舌头,也像昨晚在太阳炎火的光芒中,伸手摸到烛龙微翘的鳞片。
  一层轻纱下,贺拂耽看见血红纹身已经顺着脖颈蔓延上面前人的脸颊。障眼法在猛烈的情潮下消失殆尽,他连头发也变成蜷曲的红色。
  触目皆是猩红,像是一瞬间又重回望舒宫,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宫灯,大红床帐大红锦被大红同心结,还有床前一左一右大红的龙凤花烛。
  现在独孤明河的红瞳中跳跃着与那一晚相同的火光。
  他在火光中轻声问:“就这样讨厌吗?我和他,都没有让阿拂舒服吗?”
  “……”
  所有的禁锢都消散了,所有不胜其烦的亲吻也都停下。
  独孤明河很耐心地等着。
  但贺拂耽始终没有回答。
  也没有挣扎。
  第48章
  血霓裳在先前的摩擦中缠绕上贺拂耽的身体,脆弱的纱衣此刻沾湿了水,倒显出韧性,蛇一样绞着他的双腿,挣脱不得。
  贺拂耽在满目艳红中,不知为何想起“被翻红浪”四个字,迷迷蒙蒙,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似乎上一次,也是在这样挣脱不得的力道中,在这样喜庆的艳红中,他被人压在身下,被动地承受湿热的亲吻。
  只是那一次,身上人的眼睛是寒凉的霜色,是冰冷的风暴。
  而现在,他看见鲜红的火光,在寂静的竖瞳中几乎凝固,变得哀伤。
  为什么?
  为什么冰霜是汹涌的,火焰却是平静的?
  完全不同却又那么相像的两双眼睛重叠在一起,贺拂耽头昏脑涨。
  他并不害怕疼痛,他怕的反而是欢愉。骆衡清是他的师尊,独孤明河是他的朋友,他怎么能——
  这种感觉让他恼怒,让他气愤,也让他羞耻。
  “为什么……”
  他怔怔看着面前人,几乎要在浓烈的羞耻之中落下泪来。
  “因为龙本性淫吗?”
  独孤明河一愣。
  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在回应什么,错愕地眨了下眼。
  “谁告诉你龙本性淫?这又是从人间哪个话本里看来的胡话?”
  “……难道不是吗?”
  独孤明河失笑,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可怜的阿拂,被人族修士教傻了。但凡对方是个人,阿拂就要将他的话奉为圭臬吗?”
  “典籍之中亦有记载。”
  “典籍就不曾有错吗?典籍中说嫦娥窃不死药是为抛夫独自长生,可真相到底如何,阿拂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
  “只怪阿拂看的是典籍,不是话本。若多看些话本,就会发现在人族笔下,不止龙本性淫,狐狸也性淫,兔子也性淫,乌龟也性淫。但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活着,都性淫。就是没有生命的物件,若开出了灵智,第一件事也是把人勾到床上大干一场。”
  独孤明河轻笑,点了下身下人红到滴血的耳尖。
  “如此,阿拂可明白到底是谁性淫了吗?”
  “……胡说八道。”
  贺拂耽口中轻斥,实则已经将这番粗俗不堪的话听了进去,面上泪痕未干,但已不见先前自责难堪的悲恸。
  “阿拂可知,何为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