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的车将周小梅的尸体送到警局后，陈宇亲自去了法医鉴定中心。
他敲门进去时，陆安平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两份报告，眉头紧锁。
陈宇见陆安平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端详手中的纸张，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办公桌上放着两个证物袋，上面分别写着“张”和“梁”，里面各装着一个云南白药的小棕瓶。
陈宇猜想，陆安平手里拿着的应该就是检测结果。
过了一会儿，陆安平将手中的两份报告递过来：“刘阳送来的那个小棕瓶里剩余的冰毒成分，和白灵送来的那个小棕瓶里检测出的成分，一模一样。”
陈宇接过报告，边看边点头。
陆安平拿起面前的一个小棕瓶，端详着：“不得不说，贩毒者的心思很巧妙。这种云南白药的小瓶子，原本装一粒保险子和药粉，带橡胶塞和螺旋盖，密封性好。装几克冰毒晶体，尺寸正合适。隐蔽，又不易被察觉。”
陈宇看完报告，抬起头：“好，我等下就去申请搜查令。”
陆安平却摇了摇头。
“怎么？”陈宇问。
“这种药在任何药店都很常见，”陆安平说，“店家要是死不认账呢？”
陈宇说：“我们有两名死者生前购买过的消费记录……”
话没说完，他恍然明白过来，顿住了。
“您说的对，”陈宇语气沉下来，“消费记录只有店名和金额，没有具体的药名。店里的电脑不可能留下痕迹，他们也会避开摄像头……”
他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懊恼地紧攥。
陆安平没理会他，起身给自己接了一杯水。
“我们刚送来一具尸体，还得请您现在过去看看。”陈宇转而说道，“比较急。”
陆安平双手撑在扶手上，屁股还没来得及落下。
他抬头瞪了陈宇一眼：“大清早的，还挺会挑时间啊。”
嘴上虽这么说，他还是很快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两人赶到解剖室时，宋慧慧已经准备就绪。
陆安平戴上橡胶手套，俯身查看那具已被脱去衣物的尸体。
青紫色的瘢痕几乎遍布全身，与灰白的皮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脸上的浓妆已经花掉，脂粉混着泪痕似的沟壑，显然，死后没人给她整理过。
陆安平直起身，看了宋慧慧一眼：“先说说你的看法。”
宋慧慧上前一步：“死者女性，年龄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死亡时间在24到48小时以内。全身无明显外伤，口鼻有微量残留物，指甲青紫，初步判断，生前吸食过毒品。”
她顿了顿，看了陈宇一眼。
“但是，”她语气沉了下来，“死因不像是吸毒过量，更像是……”
“不用顾虑，直说。”陆安平道。
宋慧慧深吸一口气：“死者生前与多名男性发生过关系。确切地说，应该遭到过至少两名以上男性的侵犯。她的下体……撕裂严重。
死因恐怕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没有明显掐痕，但眼睑结膜有出血点，符合捂压口鼻导致的窒息死亡。”
陈宇倒吸一口凉气，拳头骤然攥紧。
陆安平这才看向陈宇：“大致情况慧慧已经说清楚了。毒品的成分是否和前两名死者一致，还需要进一步检测。另外，尸体上是否残留嫌疑人的线索，等有结果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宇点点头，沉着脸离开了解剖室。
回到办公室时，组员们都在。
陈宇把周小梅的情况告诉了大家。
于斌猛地拍了一下桌面：“这些王八蛋！等抓到他们，我非暴揍一顿不可。”
蒋乐乐还算冷静：“死者身份明确，我们就从她工作的单位和身边的朋友查起。”
陈宇眼神微缩：“首先要查的是周小梅的母亲，她很有问题。”
于斌回想了一下殡仪馆的场景，点点头：“确实奇怪。她比起失去女儿的心痛，好像更在意尽快把女儿火化。”
陈宇转而问道：“博兴大药房那边，情况怎么样？”
“派去监视的警员早上传回消息，说一切正常。”刘阳回答。
陈宇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于斌，你去查周小梅的社会关系，她平时和哪些人来往，有没有男朋友，最近有没有异常。
乐乐，你去跑一趟周小梅生前的单位，了解一下她的工作情况、同事关系。顺便问问，她最近有没有请过假，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刘阳，你继续盯着博兴大药房，同时把周小梅最后几天的行踪轨迹过一遍，看她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
三人齐声应道：“是。”
陈宇又看向白灵：“你跟我去一趟周小梅的家里，会会那个急着火化女儿的母亲。”
雨，已经停了下来。
陈宇和白灵按照地址，找到了周小梅的家。
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外墙斑驳，墙皮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砖。
两人上到三楼，周小梅家的门虚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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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敲了两下，没人应。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烟味混着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正是殡仪馆那个穿旧夹克的中年人。
他弓着背坐在塑料凳上，手里夹着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听见动静，男人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陈……陈队长？”
“来了解一下情况。”陈宇走进屋，目光扫过四周。
客厅不大，家具老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坐，坐。”男人有些局促。
白灵没急着坐，目光落在一面墙上的一排相框上。
她走过去，一张一张地看。
照片记录着这个家庭的变迁。
最早的几张，是周小梅小时候，扎着羊角辫，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眉眼温柔。
后面的照片里，那个温柔的女人不见了，换成了另一个女人，身边还多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周小梅的年纪也大了些，十三四岁的样子，站在人群边缘，笑容拘谨。
白灵收回目光，在陈宇旁边坐下。
“您贵姓？”陈宇问。
“姓周，周万才。”男人掐灭烟，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周师傅，”陈宇语气平和，“我们想了解一下周小梅的情况。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什么人，什么事？”
周万才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怎么跟我们说。”他声音闷闷的，“小梅这孩子，从小就话少。上班以后，更是不太回家，有时候好久都见不着人。”
“她做什么工作？”白灵问。
“说是在一家KTV上班。”周万才说，“具体在哪儿，叫什么名字，她没跟我说。”
陈宇点点头，又问：“她交男朋友了吗？”
周万才摇摇头：“不知道。我问过，长大后她的事，什么都不愿意说。”
白灵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躲闪了一下。
“周师傅，”白灵语气很轻，“小梅的亲妈，是什么时候走的？”
周万才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说：“小梅上初中的时候……我跟她妈离了。”
“后来呢？”白灵追问。
“后来……后来就经人介绍，找了现在的这个，她叫刘桂香。”周万才往门口看了一眼，“她人还行，对小梅……也还行。”
这话说得含糊，白灵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正想再问，陈宇已经换了话题：“周师傅，小梅最近有没有给过你们钱？或者往家里拿过什么东西？”
周万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没……没有。”他说，“她工资不高，自己花都不够……”
“周师傅。”陈宇看着他，语气不重，却让周万才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周万才低下头：“她……最近给家里拿过一笔钱，说是……店里发的奖金。”
“什么时候？多少？”陈宇问。
“上个礼拜吧。”周万才说，“给了一万。”
“您刚才不是说她工资不高，自己花都不够吗？”白灵问。
周万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宇和白灵对视一眼。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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