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
比橘雪莉的蓝更淡一些，像是被冬日阳光晒褪了色的天空。但确实是蓝的。
再加上那双眼睛.....
金色的。
此刻正圆溜溜地瞪着他，里面盛满了好奇。
“……”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既视感。
就好像他面前站着另一个橘雪莉。
一个穿着和服、说话带口癖、会在雪地里摔倒然后自己爬起来的小号橘雪莉。
搭眼一瞧就好像橘雪莉又活了一样——虽然本来就没死。
她见初彦不说话，也不恼，只是歪了歪头，那双眼睛在毛茸茸的耳罩上方眨啊眨。
“你是今天来的客人吗？”
她问。
“岸本阿姨说的那个……那个……”
她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某个词。
“那个……那个……对了！那个‘特殊的客人’desuwa！”
初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特殊的客人。
又是这个词。
“算是吧。”他说。
“噢——”
她拖长了尾音，点点头，好像这个答案完全足够。
然后她又歪了歪头，仔细打量着初彦。
“你的头发……好漂亮desuwa！”
她突然说，语气里是纯粹的惊叹，没有任何杂质。
“金色的！像太阳一样desuwa！”
“……”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自来熟.....
她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雪的小靴子，然后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我……我刚才摔倒了desuwa。”
她小声说，像是承认一个不太光彩的秘密。
“但是不是因为我不小心desuwa！”
她立刻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辩解：“是因为这双靴子太滑了！妈妈新买的！说很防滑，一点都不防滑！”
初彦看着她。
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极其严肃的事实。
“嗯....那肯定是靴子的问题。”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对吧！你也这么觉得desuwa！”
她笑得特别灿烂，像雪地里忽然开出一朵小小的太阳花。
“我以后再也不穿这双靴子了！就穿旧的！虽然旧的那双有点小，但是——”
她忽然顿住。
因为她看见初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是转瞬即逝。
但她看见了。
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你笑了desuwa！”
她指着初彦，声音里带着惊喜。
“你刚才笑了对不对desuwa！”
初彦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没有。”
“有desuwa！我看见了desuwa！”
她往前走了两步，有些气鼓鼓的。
“你笑了一下！虽然很小很小，但是我看见了desuwa！”
初彦看着她。
她站在雪地里，穿着那件厚厚的绛红和服，戴着那顶大到离谱的耳罩，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藏。
他想起刚才的那些话。
“祥子小姐是老爷唯一的孙女。”
“也是丰川家未来的继承人。”
“'每周三下午在此上课。”
这就是丰川祥子。
那个被严密保护在深宅里、被规划好未来的、丰川家唯一的继承人。
...不过如果按血缘法理上来讲，她是不是还要称呼自己一声舅舅？
“你叫什么名字desuwa？”
她问，语气里满是好奇。
“....三角初彦。”
“三——角——初——彦——”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念完又歪了歪头。
“好长的名字desuwa……比我名字长desuwa……”
“你叫丰川祥子。”
“诶？”她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desuwa？”
“岸本阿姨刚才说过。”
“噢——”她恍然大悟，点点头：“对哦，岸本阿姨什么都知道desuwa！”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现在离初彦只有五六步的距离了。
“三角君！”她忽然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带着点认真：“你是来我家玩的吗desuwa？”
初彦看着她。
“算是吧。”
“那你会留下来吃饭吗desuwa？”
“不会。”
“那你会再来的desuwa？”
初彦没有立刻回答。
“....也许吧。”
祥子眨了眨眼。
“也许是什么意思desuwa？”
“就是可能来，可能不来。”
“噢——”
她点点头，好像明白了。
然后她又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毛茸茸的耳罩上方亮晶晶的。
“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以陪我玩吗desuwa？”
初彦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你笑了desuwa。”
“笑了一下，就要陪你玩？”
“不是不是！”她摇摇头，耳罩跟着晃了晃：“是因为你笑了，说明你高兴desuwa。你高兴的时候，和你一起玩，我也会高兴desuwa。”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道理。
初彦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地落在她绛红的和服上，落在她毛茸茸的耳罩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就站在那里，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等他回答。
“……好。”
他说。
祥子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就说定了desuwa！”
她伸出小指，比了一个拉钩的姿势。
“拉钩desuwa！”
初彦看着那根纤细的、微微有些发红的小指。
他没有动。
“三角君？”
祥子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不用拉钩。”初彦说：“我说好就好。”
祥子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她点点头，把小指收了回去。
“好吧。三角君说话算话desuwa。”
她说，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
“那……下次三角君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堆雪人desuwa！我可以让妈妈买一双不滑的靴子，就不会摔倒了desuwa！然后……”
她忽然顿住。
因为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祥子小姐——”
是女佣的声音，隔着树林，有些模糊。
祥子回头望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初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