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了？”
“有的人会觉得不公平。”
初彦说：“会觉得我抢了他们的名额。”
橘雪莉皱起眉。
“可是……比赛不是谁厉害谁去吗？”
“按理说是这样。”初彦说：“但人不是按道理活的。”
橘雪莉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点头。
“哦。”
她没有再问。
只是往初彦身边又靠了靠，抱着她的背包，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些人。
坂本讲师走到初彦身边。
“别在意。”他说：“习惯了就好。”
“嗯。”
坂本讲师看了一眼橘雪莉，又看向初彦。
“她……”
“她在这里等。”
坂本讲师点点头，没有再问。
“跟我来。换好衣服，直接开始。”
他转身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初彦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
回过头。
橘雪莉正站在原地，抱着她的背包，金色的眼睛望着他。
“雪莉。”
“嗯？”
“在这里坐着等。”
他指了指道场边缘那条长椅。
“好。”
“别乱跑。”
“不跑。”
“别惹事。”
“不惹。”
初彦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
“怎么了？”
“……没什么。”
他转身，跟着坂本讲师离开。
橘雪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那条长椅边坐下，把背包放在身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颇为乖巧。
道场里，那些少年少女已经继续练习了。
木刀撞击声再次响起。
偶尔有目光飘过来，落在她身上，但她也只是安静地坐着。
等到初彦换好剑道服，穿戴好护具，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道场里的练习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
坂本讲师走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道场中央那些正在对练的少年少女。
“今天的集训主要是适应性练习。你不用管别人，按自己的节奏来。明天比赛的感觉，和平时练习完全不同。”
“嗯。”
两人刚踏进道场，就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初彦没有理会。
他只是走到道场边缘，开始做热身运动。肩关节，腕关节，腰腿拉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三年养成的习惯，不需要思考。
橘雪莉见他出来，连忙冲他招手，随即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大，又连忙将手手放回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初彦收回目光，继续热身。
然后，脚步声响起。
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坂本讲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初彦差不多大的少年。
寸头，浓眉，眼神有点冲。他穿着整齐的剑道服，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带子，步伐很大，带着一股明显的“我有话要说”的气势。
他在初彦面前站定。
“喂。”
初彦停下热身动作，直起身，看向他。
“你是坂本老师带来的那个？”
“是。”
少年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金发到护具，从护具到金发。
“你在哪儿练的？”
“私底下。”
“私底下？”
“嗯。”
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私底下练了三年，没来过道馆？”
“没来过。”
“那你怎么参加比赛？”
“坂本老师推荐的。”
少年盯着他，眼神里的敌意又浓了几分。
“你知道这个名额有多少人争吗？”
初彦没有说话。
“剑志馆参加预选赛的名额只有八个。八个人，都是从道馆里一层一层打上来的。每个人都在这里练了三年以上，每天都来，从来没有缺席。”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一次都没来过，凭什么直接拿名额？”
....哪儿来的愣头青。
初彦耷着眼皮，甚至懒得用余光看他。
道场里的练习声渐渐低了下去。那些正在对练的少年少女们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有几个甚至往前走了几步，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说话啊。”
寸头少年往前逼了一步。
“我问你话呢。”
初彦抬起眼，终于看了他一眼。
“ゴゴゴゴゴゴ！！！”
寸头少年的动作僵住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那双眼睛抬起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样。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血液像是倒流回四肢，指尖冰凉。
那不是愤怒。
不是敌意。
甚至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情绪。
只是……一种直视。
平静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直视。
就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的时候，那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不是悬崖想伤害你，是悬崖只是在那里，而你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掉下去。
寸头少年的喉咙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道场里很安静。
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少年少女们，此刻也感觉到了什么。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初彦依旧站在原地。
他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气势，只是那样看着面前这个少年，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做热身运动。
肩关节，腕关节，腰腿拉伸。
动作流畅。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寸头少年愣在原地。
他还没从刚才那种心悸感中回过神来。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咳。”
坂本讲师的声音响起。
“都愣着干什么？继续练习。”
第六十九章 石田虎侍与比试（第一更）（4K)）
随着坂本的话音落下，道场里的少年少女们方才如梦初醒，纷纷转回身，继续对练。木刀撞击声再次响起，但明显比刚才轻了一些。
寸头少年站在原地，又愣了一会，直到坂本轻咳响起，他才如梦初醒般转过身朝道场中央走去。
只是脚步比来时僵硬了许多。
道场角落里，橘雪莉坐在长椅上，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