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眼神,她永远忘不了。
不是厌恶,不是愤怒,甚至不是冷漠,而是一种……什么都算不上。
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株草,一件摆在走廊里的花瓶。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叫过任何人。
而他的妻子,那位正式的妻子看她的眼神更可怕了,就像是在看一只不该存在的虫子。
不过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自己又是什么身份呢?
私生女。外室女。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琉璃川家给了她姓氏,给了她住处,给了她吃穿。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有什么资格要求更多?
她学会了低着头走路,学会了不说话,学会了假装自己不存在。
因为这样,麻烦会少一点。
她其实也知道,她和仆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只是仆人干活,她不干活。仆人睡在佣人房,她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但仆人会聚在一起吃饭,会说话,会笑。
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睡觉。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
再后来,她又被送走了。
送到这里。
一个更大、更华丽、更让人害怕的地方。
——丰川家。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毯,听祖父和那个老人说话。
他们说的话她听不太懂。但她知道,她被送出去了。像一件东西一样,被送出去了。
这样也好....反正她在哪里都一样.....反正都是一个人。
她只是跪着,等着。
等什么?
等有人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然后那个浅蓝色头发的女孩跑过来。
握住她的手,笑得那么灿烂。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desuwa!”
朋友?
这个词,她从来没有听过。
但她被握着的地方,却久违地传来一点温度。
现在,眼前这个未来要伺候的主人问她:
“那你愿意吗?”
愿意?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愿意啊!?
她只是一个被送来送去的东西。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家族到另一个家族。从妈妈那里到琉璃川家,从琉璃川家到这里。
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从来没有人!!!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双小小的脚,穿着崭新的布袜,踩在华丽的地毯上。
地毯很软,比她以前踩过的任何地方都软,哪怕是琉璃川家书房的地毯也不如其万一。
但她的脚,还是凉的。
“抬起头。”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流转着淡淡的紫金色泽的漂亮眼眸。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为他漂亮的金发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晕。他就这样逆着光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壁画上的人又活过来了。
琉璃川椿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那种她说不清的感觉。
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能的反应。
像是被什么抓住了。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她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目光。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甚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小小的,瘦瘦的,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和服,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不是那种“你在想什么”的被看穿。
而是更深的那种。
像是她所有的过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假装,在这双眼睛面前,都变得透明。
就好像自己正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人声。
初彦看着他愣神的模样,等了几秒,随即缓缓开口:“不说话?”
琉璃川椿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说不出。
初彦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个微笑:“你不用紧张。”
他的声音也很轻:“我问你愿不愿意,只是问问而已。”
琉璃川椿愣了一下。
“只是……问问?”
“嗯。”初彦点了点头:“就算你回答不愿意,也无所谓。”
琉璃川椿的眼睛微微睁大。
“无……无所谓?”
“对。”
初彦一脸关爱弱势人群的表情看着女孩儿:“我只是在问,并不是在给你选择。”
他并没有在意女孩儿错愕的表情,笑着挥了挥手。
“你不会以为只要你说一句自己不愿意,我就会去和家主据理力争,表示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应该像个物品一样推来推去,我们应该遵循你的一件.....不会吧?”
少年伸出一根手指,露出恶趣味的笑容:“快别逗你初彦哥哥笑了。”
琉璃川椿愣在那里,听着他说出的话,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此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嗫嚅着嘴唇,几秒后,她低下头。
“对、对不起……”
初彦挑了挑眉。
“对不起什么?”
“不知道……”她小声说;“但……但应该道歉。”
初彦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有意思的。”
琉璃川椿不敢抬头。
她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双小小的脚,穿着崭新的布袜,踩在华丽的地毯上,但那温度却比刚才更凉了。
“琉璃川椿。”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抬起头。”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初彦也看着她,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漂亮,只是此刻没有了刚才那种戏谑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琉璃川椿愣了一下。
“身、身份?”
“没错。”初彦点了点头:“在这里,你是什么身份?”
琉璃川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
“说说看。”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是被送来的人质。”
“还有呢?”
“是……是侍奉祥子小姐的女仆。”
“还有呢?”
琉璃川椿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然后小声说:“也是……侍奉您的。”
“还有呢?”
琉璃川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还有什么?
初彦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好头颅,谁当斫之.....”
琉璃川椿的身体有些僵硬,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想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的手指点在自己额头上,一动也不敢动。
那只手见他不反抗,也觉得没劲,很快便了收回去。
初彦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
‘明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