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害怕航班提前，又害怕许聿泽临时改变了行程。
&esp;&esp;一切的不确定因素让他根本没办法在画纸上落下任何痕迹，干脆出来等。
&esp;&esp;但一个小时听起来太让人有压力了，二十多分钟就刚好，像一个顺路经过的巧合。
&esp;&esp;他又开始揪大衣下摆了。
&esp;&esp;许聿泽看了一眼他冻得发红的鼻尖，把围巾取给他。
&esp;&esp;“你穿这么点为什么不在车里等？”
&esp;&esp;因为他怕错过。
&esp;&esp;因为坐在车里等太被动了，他需要站着，需要看着那个方向，保持期盼。
&esp;&esp;尽管他完全不确定许聿泽愿不愿意被他迎接。
&esp;&esp;但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esp;&esp;“车里闷。”他说，然后笑了一下，露出那个平常不太看得见的酒窝。
&esp;&esp;许聿泽没再追问。
&esp;&esp;雪花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安静地堆积又融化。
&esp;&esp;宋璟钦站在原地看着许聿泽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esp;&esp;围巾上还残留着许聿泽身上的气息，温热地裹住他半张脸。
&esp;&esp;他想说点什么，但围巾太暖了，暖到他舍不得开口打破这个被馈赠的瞬间。
&esp;&esp;雪越下越大。
&esp;&esp;宋璟钦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雪花落在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esp;&esp;他突然有点恨这场雪，它让宋璟钦没有留下许聿泽的理由。
&esp;&esp;许聿泽很累，刚坐了飞机回来，外面很冷，他需要回家盖着暖暖的被子睡一觉。
&esp;&esp;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傻得可怜的追求者一起受冻。
&esp;&esp;“那个……”他刚开口，一阵冷风灌进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esp;&esp;许聿泽皱了皱眉。
&esp;&esp;“你车停哪儿了？”
&esp;&esp;宋璟钦指了指前面：“前面那个停车场，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esp;&esp;话没说完，一阵更猛烈的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整个人往许聿泽那边缩了缩。
&esp;&esp;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风太大了。
&esp;&esp;宋璟钦红着脸自己欺骗自己。
&esp;&esp;许聿泽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esp;&esp;那个眼神让宋璟钦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无所遁形。
&esp;&esp;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后只是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闷声说：“你累了就回家吧。”
&esp;&esp;“小宋。”
&esp;&esp;宋璟钦抬起头看着许聿泽，许聿泽比他稍微高一点，脸在雪花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洁白。
&esp;&esp;五官在巴掌大的脸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esp;&esp;“等了我这么久，就甘心让我回家睡觉？”
&esp;&esp;“不甘心……”
&esp;&esp;宋璟钦盯着许聿泽说话轻微撅起的嘴唇失了神，喃喃自语。
&esp;&esp;反应过来许聿泽说了什么，才瞪大眼睛。
&esp;&esp;许聿泽对着对面的祝廉挥了挥手，祝廉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让司机开车走了。
&esp;&esp;宋璟钦脑子发蒙，许聿泽的围巾里难不成有迷药。
&esp;&esp;让他晕头转向。
&esp;&esp;那我抱抱你好不好
&esp;&esp;两个人踩着积雪往停车场走。
&esp;&esp;宋璟钦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不时回头看一眼许聿泽有没有跟上。
&esp;&esp;其实他知道许聿泽跟得很紧，他就是想回头。
&esp;&esp;回头的时候可以看到许聿泽被雪花包围的样子，像站在一场为他而下的雪里。
&esp;&esp;宋璟钦掏出钥匙解锁，车灯闪了两下。
&esp;&esp;他拉开副驾的门，这次没有犹豫。
&esp;&esp;许聿泽坐进去的时候，宋璟钦注意到他的头发上沾了不少雪，有几片落在肩头，还没来得及融化。
&esp;&esp;他伸出手，然后停在了半空中。
&esp;&esp;手指离许聿泽的肩膀大概还有十厘米的距离。
&esp;&esp;他想帮他把雪拂掉，不算刺骨的冷风吹过来，让这个胆小鬼最终丧失可乘之机。
&esp;&esp;“怎么了？”许聿泽偏过头。
&esp;&esp;宋璟钦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飞快地收回来，在裤缝上蹭了蹭。
&esp;&esp;“没什么。”
&esp;&esp;他后悔了，他老是为自己的迟疑，小心翼翼后悔。
&esp;&esp;他向往许聿泽的自信和大胆，但他永远无法改变他的怯懦。
&esp;&esp;宋璟钦站在车门外面，雪花落在他戴着红围巾的脖子上。
&esp;&esp;他一时间没有动动作，像是忘了自己应该绕到驾驶座那边去。
&esp;&esp;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扇开着的车门对视了几秒。
&esp;&esp;“你不进来？”许聿泽问。
&esp;&esp;宋璟钦这才反应过来，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esp;&esp;车里很安静。
&esp;&esp;暖风还没热起来，座椅冰凉，方向盘冰凉，他的手指也是冰凉的。
&esp;&esp;但他没有立刻发动车，而是坐在那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挡风玻璃上慢慢堆积的雪。
&esp;&esp;雨刮器开启，发出重复的细微噪音，却让人心安。
&esp;&esp;“其实……”
&esp;&esp;他开口，声音很轻。
&esp;&esp;“我不是刚好刷到的。”
&esp;&esp;许聿泽转过头看他。
&esp;&esp;宋璟钦盯着挡风玻璃上的一片雪花，那片雪花落在雨刮器够不到的地方，慢慢融化成一滴水珠。
&esp;&esp;“我每天都在查。”
&esp;&esp;他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这次没有找补。
&esp;&esp;“从你离开那天就在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查，就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esp;&esp;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
&esp;&esp;“你今天落地之前，我其实在到达口外面站了快一个小时。我怕你提前到，又怕你改签。站在外面的时候一直在想，如果你出来的时候看到我，会不会觉得……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esp;&esp;“所以我跑了，跑到这个可以装作偶遇的路口。”
&esp;&esp;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轻轻嗤笑。
&esp;&esp;“又胆怯又自卑又无能又普通……”
&esp;&esp;“我是不是一开始就不应该异想天开。”
&esp;&esp;宋璟钦对着许聿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esp;&esp;车里安静了很久。
&esp;&esp;久到宋璟钦开始后悔说了这些。
&esp;&esp;他为什么要说？
&esp;&esp;为什么要在一个刚刚好的初雪天，把这些负能量的东西说出来？
&esp;&esp;许聿泽刚下飞机，一定很累，一定不想处理这些。
&esp;&esp;“宋璟钦。”
&esp;&esp;许聿泽叫他的名字。
&esp;&esp;宋璟钦下意识地转过头，然后愣住了。
&esp;&esp;许聿泽的身体微微倾向他这一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
&esp;&esp;近到他能看清许聿泽睫毛上还没干的水珠。
&esp;&esp;大概是刚才在外面沾的雪化成的。
&esp;&esp;“你冷吗？”许聿泽问。
&esp;&esp;宋璟钦不知道许聿泽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esp;&esp;他冷。
&esp;&esp;从外面冷到里面，从手指冷到心口。
&esp;&esp;但他不确定许聿泽问的是哪种冷。
&esp;&esp;也不确定他究竟应不应该冷。
&esp;&esp;“还好。”他说。
&esp;&esp;许聿泽伸出手，指尖碰到宋璟钦的手背。
&esp;&esp;宋璟钦整个人僵住了。
&esp;&esp;许聿泽的指尖是温热的，贴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像一小片被握住的暖意。
&esp;&esp;“你手很冰。”
&esp;&esp;许聿泽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esp;&esp;宋璟钦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背上那一小块皮肤上。
&esp;&esp;许聿泽没有收回手。
&esp;&esp;他就那样把手覆在宋璟钦的手背上，安静地，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的迹象。
&esp;&esp;车里的暖风终于开始工作了，温热的空气慢慢填充整个空间。
&esp;&esp;挡风玻璃上的雪被温度融化，化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蜿蜒着往下淌。
&esp;&esp;宋璟钦觉得自己大概在做梦。
&esp;&esp;如果不是做梦，为什么许聿泽的手会放在他手上？
&esp;&esp;为什么车厢里这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esp;&esp;太响了，许聿泽肯定听得见。
&esp;&esp;“你……”他的声音有点哑，张口却又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只呆滞地看着许聿泽。
&esp;&esp;许聿泽偏了偏头：“还冷？”
&esp;&esp;许聿泽把宋璟钦的手捧起来，举到嘴边，轻轻哈气。
&esp;&esp;属于许聿泽口腔温度的暖意共享到宋璟钦手背。
&esp;&esp;手臂没出息地起了一连串鸡皮疙瘩。
&esp;&esp;许聿泽把宋璟钦的手放下。
&esp;&esp;宋璟钦还没来得及失落，那双手就落到他的耳朵上。
&esp;&esp;暖和了没？
&esp;&esp;宋璟钦看着许聿泽的嘴巴，吃力的辨认出来这句话。
&esp;&esp;心跳声太大，他根本没办法通过耳朵听清许聿泽的话。
&esp;&esp;宋璟钦点点头，又摇摇头。
&esp;&esp;不要收回手。
&esp;&esp;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
&esp;&esp;那只手比他小一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是粉白色的，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esp;&esp;即使不用眼睛看，属于许聿泽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能立刻浮现在他脑海里。
&esp;&esp;他的手还冰着，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esp;&esp;“我手很冰。”他说，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