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场面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少司命和大司命二人只觉得这话耳熟,然后想起了不久之前,就在少司命的转职仪式上,东皇太一也说过这么一句。
除了声音不同之外,这两人连语气都一模一样,很明显不是巧合。
大司命心中一沉。
转职仪式上总共就那么几个人,不管是谁泄露的信息,来人既然敢透露消息,那想必就没打算让她们活着回去。
麻烦大了。
堵路的常笙则是有点尴尬。
他本来是想随便打个招呼,没想着装逼,结果这话不自觉的就从嘴里说出来了。
怎么说呢?
就很中二。
好在常笙脸皮够厚,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念一动,操控着真气叩了叩门。
见常笙如此礼貌,大司命严严肃的冲少司命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她慢慢从车上下来。
环顾四周,环境并无什么异样,但拖车的马匹和赶车的人早已不知所踪,而马车却在失去了马匹这一方向的支撑之后,依旧平稳的立在原地,好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住了它。
但大司命什么都没感受到。
“你是何人?”
大司命声音凌厉,却夹杂着些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常笙眼神直直的看着少司命。
肤白如玉,气质如空谷幽兰,一双无神的双眼,映照着仿若空洞,又好似掩藏了许多情绪的内心。
她就这样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这就是‘遗世独立’最好的表述。
可惜,少了些许生气。
常笙心中惋惜,话语也变得冷淡。“我是道家天宗的常笙,今天是来带走她的,还请大司命让一让。”
“不可能!”
大司命冷声拒绝,赤红的内力也开始在手上蔓延。
少司命也是同一时间开始掐起印诀,内力环绕身旁,化作片片树叶。
“抱歉,我并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常笙抬手,早已覆盖整个场域的真气瞬间将天地染成黑白两色。
天地失色。
同时,一柄真气所化巨剑在常笙身后凝聚,一幅巨大阵图瞬间展开,将三人全部囊括其中。
天道剑阵。
双重压制同时落下,瞬间将两人压制在原地,连同她们外放的内力也一同压制回体内。
常笙握掌成拳,丝丝缕缕的阴阳之气自阵图中悄然浮现,化作术文,于少司命身上流淌,最后结成咒锁,潜没入少司命体内,只在她的眉心处留下和常笙同样的流云纹。
这咒锁不是用来限制少司命的,以他的实力,想要限制少司命根本不需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上前打晕就行。
他不放心的是阴阳家。
阴阳家这帮人一心追求天人极限,为了达成目的可以说是不择手段。
而少司命是阴阳家谋划了好些年才得到的成果,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为了防止叛逃,或者为了防止成果被别人摘走,在少司命身上留下什么后手。
为了防患于未然,常笙索性直接施个咒锁,将少司命体内的一切能量锁定,确保即便有后手,也发动不了。
常笙身形闪烁,来到少司命身边,将人拦腰抱起,然后身影一瞬消失无踪。
剑阵与天地失色同时消失。
大司命在压制消失的第一时间,便对着少司命原来的位置来了一记阴阳合气大手印。
可常笙和少司命早已不在原地,大司命的全力攻击,除了在地面留下一个大掌印之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这下麻烦是真的大了。”
弄丢同僚的大司命眉头紧皱。
——
桑海城,某个无名小院
这本是某个妻管严的商人金屋藏娇的所在,后来事发,商人忍痛给了一笔钱将外室给打发走。
常笙吃瓜时发现此处地理位置不错,又是难得的静谧之所,便在该外室搬走后,花钱租下了这里,用作在桑海的临时落脚地。
光影闪动,常笙抱着少司命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常笙抱着少司命走过因久未打理而被野蛮生长的杂草覆盖的院子,进入房中,将其放在床上,伸手点在她的眉心,同时自己眉心处的道纹闪过明暗光辉。
道法自然。
这个技能的作用是让人主动融入自然环境,以更直观的参悟天地大道,但因勾连天地时,能主动借助自然的力量,去做一些超出自身能力的事,故而常笙时常把它当成一个功能性技能来用。
比如,探查。
常笙虽然一身修为不俗,各类知识储备也不容小觑,更兼了解道家各种术法,却也没把握能凭自己就探查出少司命身上可能存在的隐患。
毕竟阴阳家从道家分出去好几百年了,而且诸子百家中,唯一有能力威胁到阴阳家就只有道家,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专门针对道家的手段。
但在道法自然的状态下,少司命身上的所有痕迹,都逃不过常笙的眼睛。
万物所合,即为天地,万物运行,即为自然。
道法自然以己身合天地,天地所见,便是己身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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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地自然的视角下,一切都宛若掌上观纹,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什么你都能学——
只要你能理解。
天地间的规则就好像数学一样,能不能看到是一回事,能不能看懂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才有悟道一说。
当然了,现在不是悟道的时候。
常笙退出道法自然的状态,低头和少司命眼神对视,话语中带着惋惜。
“你知道你修行的功法存在很大的问题吗?”
少司命眼神空洞,直直的看着常笙,不点头也不摇头。
“九宫移魂术在阴阳家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它会对修行者本人造成很大的精神创伤,且几乎是不可逆的。你修炼此禁术,再加上修行的木部功法本就有问题···”
常笙突然语塞,叹息道。
“罢了,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九宫移魂术,顾名思义,这是一卷涉及到精神修行的术法。
阴阳家追求天人极限,完全不考虑这份极限所带来的压力,所以他们出品的功法多多少少都会带点副作用,让修行者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想要在修行阴阳家功法的同时避免自身出现问题,方法只有两个。
一,天赋异禀,完全不受功法副作用的影响。
例如东君,她就完整的修行了阴阳家术法,却不见有什么问题。
(也有可能她的副作用是恋爱脑。)
二,天赋极其一般,多修无用,只能靠时间一点点的熬,或者靠外物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副作用造成的伤害还没恢复的快,中间还能慢慢调整,让身体逐渐适应,最后免疫副作用。
例如云中君,菜鸡一个,修为都是靠嗑药磕上来的,几十年的修行,却连打个少年项羽都十分费劲,还不如流沙手下那只隐蝠呢。
而九宫移魂术在修行功法几乎都存在问题的阴阳家都属于禁术,可想而知,这术法的缺陷到底有多大。
少司命就是因为修行九宫移魂术,精神上已经出了很大的问题。比如,她现在几乎没有情绪的波动,自我意识也已经非常浅薄。
再继续修行下去,她最后只会成为一具智能程度极高的傀儡,再也不会存在自己的意识。
这种术法,放在道家都是创造出来就直接扔火堆的。
不过好消息也有,那就是少司命身上没有任何后手——
因为其浅薄的自我意识,根本就不用担心她叛逃或者为外人所利用,自然也用不上什么后手。
毕竟她现在这个样子,别人说什么她也未必听得进去。
···
常笙摁着眉头,有些头疼。
要说治肉体上的伤,常笙若是称第二,在这个世界只要不是天上来人,就没人敢称第一。
可要说治精神上的伤···
恕他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见识短浅,这种伤势他还真没怎么见识过。
唯一一次,他自己受了这种伤,还是在战场上堪破本心,神意失控的时候。可那伤势来得太过迅疾,几乎片刻人就没了,根本就没什么治疗的相关经验。
“算了,还是先把标治了,再慢慢尝试治本吧。”
常笙满脸无奈,剑指再度点在少司命眉心。
“我是道家天宗的人,清灵的师叔,是来帮你的,不是你的敌人。
你受了伤,很麻烦的伤,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必须跟在我身边,等我想一个救你的办法。
接下来我会传你一套功法,你在阴阳家学来的那些东西就不要再练了,以后转修我这个,明白没有。”
少司命脸色木然,一动不动。
常笙恍然大悟,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你看我这个脑子,忘了你还被咒锁锁着,身体不能活动,稍等,我这就为你解开。”
常笙掐诀结印,真气转化成术文,融入到少司命额头的流云纹中。
只见之前施下的咒锁术文在她身上一一浮现,然后慢慢消散了···
一半。
其余一半再次匿入少司命体内,眉心的流云纹依旧存在,只是颜色淡了不少,不仔细看不出来。
毕竟她意识浅薄,常笙也担心她理解不了自己所说的话,继续修炼阴阳家功法,或者直接跑路回阴阳家。索性将咒锁留下一部分,必要时可以直接启动,锁住她的内力。
庆幸的是,少司命好像听懂了,限制被解除后,她只是平静的坐了起来,冲常笙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过激之举。
常笙放下自己结着印诀,准备随时上锁的手,抬手以剑指第三次点在少司命的眉心处。
“做好准备,我要开始了。”
说罢,常笙默数了三个数,随后真气涌动,整个覆盖少司命全身。
在少司命的配合下,常笙的真气顺利引动她的内力,沿着体内经脉开始慢慢流动起来,少许因不适而产生的本能反抗,也被常笙完全压制了下去。
功法原理什么的,可以以后慢慢说,当务之急,还是先转修功法。
随着常笙一遍遍的引导,少司命也慢慢的记住了行气的方式,一身内力开始按照新的功法开始运行,接下来,就只能等内力属性在一遍遍的运行中,慢慢转换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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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笙收回全部真气,不给少司命留下丝毫隐患,在一旁默默护法。
——
而在另一边,晓梦和扶苏,也已经到了桑海城外。
扶苏突发奇想,居然在不带武道高手、只带了几个普通护卫的情况下,扮作普通商人,来了一出微服私访。
然后,他们就被山匪抢劫了,扶苏现在正在逃命的路上。
而在另一边,晓梦也来到了赤松子的隐居处。
赤松子:(?へ?)
“怎么回事,先是常笙师弟,接着又是你,难道我这个师兄的隐迹藏踪之术就这么差吗?”
“常笙师兄?”
晓梦放下手中刚拿起的茶杯,抬起头看着赤松子。
“他也在这里?”
“难道你不是从他那里得到我的消息的?”
“赤松师兄,你似乎对自己的匿踪之术太过自信了。”
晓梦重新拿起茶杯,给自己斟了杯茶。“一叶落而知秋,我一踏入桑海,就感受到赤松师兄的所在了,倒是常笙师兄藏得极好,我连一丝他的气息都未曾感受到。”
晓梦吹了吹茶杯,正要将茶送入口中,远处却突然传来纷乱的马蹄声。
听声音,好像就是朝着这边来的。
如今这个世道,江湖厮杀随处可见,所以晓梦也不在意,低下头默默的将茶水送入口中。
赤松子则是沉默了一瞬。
这好像确实是他自己的原因,自从被常笙找到过后,觉得行踪肯定被常笙出卖了的他,确实有些过于放松了,否则绝不会让晓梦感知到自己的气息。
赤松子喃喃自语。
“也是,常笙那个家伙,仗着有道法自然的存在,要想感知别人,别人也藏···”
赤松子突然停下话语,一瞬隐去身形。
晓梦则是抬头,看着那个一跃而入的身影。
“搅扰了,在下想借贵···哎?晓梦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扶苏刚站稳,就看到了坐在原地品茶的晓梦,脑子一时间有些过载。
他们在咸阳见过面,只是扶苏是直走桑海,而晓梦则是先赶往墨家机关城,中途收到消息才转道来的桑海,故而并不同路。
这也是扶苏疑惑的原因。
在被常笙打过几次后,现在的晓梦相比动漫中礼貌多了。
她再度放下茶杯,拿起旁边秋骊站起身,施施然站起身,行了一礼道。
“晓梦见过扶苏公子。”
之后,晓梦解释了一下缘由,谎称这里是自己刚寻的住所,这才问道:“公子你这是?”
可能是因为晓梦是个女人的缘故,身形狼狈的扶苏感觉到些许尴尬,但良好的政治教养让他始终保持面色不变,拱手道。
“我本想着借这次外出的机会,于路途上查看一下各地的民生,故而低调了一些。未曾想路遇盗匪,以致···如此狼狈。”
“查看民生?”
“是的,也是因为此事,这才晚了些才到桑海。”扶苏点点头,想到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脸色难得的有些难看。
他的父亲,大秦的那位始皇帝陛下——嬴政,自灭六国的征途开始后,便因为无穷无尽的刺杀,很少像年轻时候那般出宫去关心民生了。
即便是六国覆灭后,嬴政有过几次巡查天下之举,也都因为安全的考虑,弄得大张旗鼓。
沿途官员听到消息,为了自己的性命和仕途,自然要逢场作戏、粉饰太平,弄得天下好像处处都是乐土一般。
嬴政固然有自己的耳目,但听来的和亲眼看来的,终究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民不聊生。
这四个字放到现实可能是无数人饥寒交迫,活都活不下去。但写到竹简上,那就只是四个字而已,失真得让人转头就会抛在脑后。
偏偏嬴政还因为之前的边郡巡视,下令修筑长城,以防匈奴——毕竟匈奴不会给始皇帝演戏,这让嬴政瞬间提高了对北方那个国家的关注度。
这一下,又要征调大量的民夫做徭役,加上之前的修陵墓,修各种宫殿···
只能说,大秦的江山,已经是危若累卵了。
扶苏心很累,作为秦国的公子,未来的皇帝,他想拯救这个属于未来自己的天下,可是···
‘自己有可能说服父亲吗?’扶苏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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