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灭世魔女的人生导师 > 第二十九章 只有爱是真的
  那是一个冰冷的雪夜。
  黛雅在父母忐忑的搀扶下,走进了弥漫着药味与悲伤气氛的房间。
  仆人们垂首抽泣,整个房间都沉在一片哀戚里。
  少女攥着裙摆,一步步小心翼翼走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老人早已不复贵族家主的威严,身形枯槁如风中残烛。
  可他象是硬挺着一口气等着黛雅到来,听见脚步声后枯瘦的手指微微一动,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唤出了那个名字。
  “黛雅……”
  黛雅心头一紧,轻轻应了一声。
  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藏着深深的愧疚。
  他抬了抬颤斗的手,示意旁人退开。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寥寥数人,老家主喘了几口粗气后开口。
  “我……对不起你。”
  黛雅一怔,她不知道眼前的贵族老爷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种话。
  直到对方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黛雅才在震惊中恍惚起来。
  “当年你父母来求助,我一口答应,不完全是心善,而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你有着能够改变命运的天赋。”
  老家主每说一句都要停顿许久,积攒力气,防止近在咫尺的几人听不清。
  “是我擅自做主,把你和我儿子定下婚约……没问过你的意愿就把你的人生绑在了梅洛蒂家族上。”
  老人的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我老了,家族也在一直走下坡路,没有半点起色……我当初只是想让你嫁进来,用炼金术振兴家族。”
  他抬起眼皮,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望着黛雅,眼神里是谶悔与恳求。
  “对不起……我这一生为了利益说了太多假话、做了太多错事,临死前,我想做一件正确的事。”
  老家主用浑浊的眼睛看着黛雅,郑重地说:“黛雅,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解除婚约,没有任何条件!你也不要有任何负担。”
  话音未落,老人猛地一阵呛咳,气息骤然微弱下去。
  黛雅站在床边,指尖冰凉。
  她的心彻底慌乱,下意识地回头看向父母。
  可惜两个普通人无法在这样的事情上给予她任何有效建议,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支持黛雅的一切决定。
  黛雅回想起这些年梅洛蒂家族对自己的照顾,又看了看老家主那沧桑的模样,再三权衡后做出决定。
  “老爷,我不会忘记梅洛蒂家族对我的资助,您不必道歉,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婚约我会履行,我会把天赋带到梅洛蒂,用我的毕生所学让它重新振作起来。”
  老人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即是汹涌而上的感动,两行泪水顺着枯槁的脸颊滑落。
  他紧紧反握住黛雅的手,带着无尽的欣慰与遗撼,轻声呢喃:“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如果你……是我的亲生女儿该多好?”
  “若是你生来就姓梅洛蒂……这个家族……何愁不能再起……”
  老家主的话音渐渐轻下去,原本的忧愁被释然与期盼取代,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仍松松地搭在黛雅的掌心,再无动静。
  房间里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哭声。
  黛雅僵在原地,心口象是被什么堵住,又酸又闷。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从头到尾,这场葬礼一般的告别里没有见过那位与她定下婚约的未婚夫。
  离开房间后,她压下心头的异样,悄悄拉住一旁的仆人低声询问缘由
  那仆人脸色一阵为难,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在黛雅的目光下如实说来。
  她那位从未谋面的未婚夫整日游手好闲,品行不端,到处惹是生非,几乎将能做的坏事做了个遍。
  老家主的病一大半都是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活活气出来的。
  而此刻,父亲弥留之际他依旧在外鬼混,连最后一面都没有出现。
  黛雅站在一片哭声之中,望着床上安详离去的老人,又想起那个从未露面、声名狼借的未婚夫,心中顿时一寒。
  事后,黛雅在葬礼上终于见到了自己未来的丈夫。
  那人对自己漂亮的未婚妻毫无兴趣,也对去世的父亲没有感觉,只是沉浸在清点遗产的快乐中无法自拔。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黛雅返回学院又进修了两年时间,再一次返回波翡城是因为得知父母去世的消息。
  时隔两年未见,黛雅已经出落成了一位标志的大美人,处理完父母的身后事,她开始尝试完成当年的诺言。
  可惜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新婚之夜。
  黛雅静静坐在床沿,身上华丽而沉重的婚纱还未完全脱下,裙摆上的金线像无形的枷锁悄然束缚住她的命运。
  她抬手一点点解开盘发的发簪,青丝如瀑滑落肩头,缓缓看向梳妆镜。
  镜中的少女眉眼清丽,气质沉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姑娘。
  多年的炼金术研究让她积累了相当的经验,虽然最后两年因为婚约而拒绝了不少机会,但不防碍黛雅有自信靠着自己的炼金才华拯救这个江河日下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攥紧——今夜,要和自己的丈夫好好谈一谈。
  为了梅洛蒂家族,为了那位临终前满怀愧疚与期盼的老人,为了自己许下的诺言。
  她愿意放下所有芥蒂,推心置腹,劝丈夫收心,劝他振作,两人一同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族。
  奇怪的是,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窗外夜色深如寒潭,房间里始终只有她一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推门声,连一句敷衍的解释都没有。
  黛雅就那样安安静静,从满怀期待,等到心一点点凉透,再等到天蒙蒙发亮。
  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遭到这样的对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难以忍受的,不过黛雅还是强行劝自己冷静。
  但折磨才刚刚开始,婚后的生活过得一团乱麻。
  没有甜蜜的相守,只有无尽的冷落,黛雅甚至可以数得清自己和丈夫说过几句话。
  尽管如此,黛雅还是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开始管理家族产业,反正丈夫只是个甩手掌柜,除了不分时节不知节制的花钱外什么也不会,要是不努力一点,怕是梅洛蒂真的要在其手中彻底完蛋了。
  解决产业纠纷、处理人情往来、甚至打发上门催债的人……桩桩件件,黛雅处理得十分妥帖。
  可这也让她身心俱疲,对于炼金术士来说,能力一旦荒废,退步是肉眼可见的。
  更让黛雅心寒的是,自己的付出完全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偶尔的时候,丈夫会带一些朋友回家,一起宴饮作乐通宵达旦。
  有一次,黛雅叹着气,脑袋想着复杂的帐目和已经落灰的炼金仪器,想劝丈夫少喝酒伤身,却通过门缝听到丈夫和人吹嘘的话语。
  当时朋友们正夸赞其有个温柔贤惠又漂亮的妻子,真让人羡慕。
  “哈,那不过是我老爹花二十银币买回来的便宜货罢了,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她最近是越来越过分了,连我干什么都要管,再敢惹我,就把她扫地出门……”
  那一瞬间,黛雅如坠冰窟。
  她只感觉自己放弃学业报恩的行为是场彻彻底底的失败。
  当然,黛雅不会怪罪父母,因为他们深爱着自己,也不会责怪订下婚约的老家主,毕竟他也给了自己拒绝的机会。
  事到如今,除了懊悔外,黛雅也只能封闭自己的心。
  那最后一点期望,彻底消散了。
  一个冰冷的雨夜。
  曾经挥霍无度、目中无人的梅洛蒂家主,如今只剩下一副被风流病啃噬殆尽的躯壳。
  他脸上盖着厚厚的纱布,依旧挡不住底下溃烂流脓的恶疮,饱尝不检点带来的恶果。
  黛雅就坐在床头,一身素色长裙,安静得象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她看着丈夫,眼神平静无波。
  没有怜悯,没有厌恶,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真好。
  真好啊,我从来没有让这个恶心的家伙碰过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