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调查员手札 > 第76节
  与其说她是离开了酒吧,不如说更像是从这里落荒而逃,就仿佛生怕再和林冠独处哪怕一秒钟。
  松尾静开了一天的车,加上满心混乱,于是在洗了个澡后很早就睡下了,但她的睡梦却并不安生,其中充斥着羞于对他人诉说的要素和内容,让她在醒来后羞愧得想死。
  不过另一个人的睡梦倒是无比安宁——如果死也能被视作睡眠的一种。
  ……
  楚秋烟觉得自己像做了个——
  不,她没有做梦,她从来不会做梦,就算偶然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中,她也会迅速恢复认知,然后从睡眠中醒来。
  而且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陷入这片黑暗前发生的事情。
  她被翻涌的血泥给直接吞掉了,那个不可思议的邪祟用细嚼慢咽的方式,一点点将她从完整的血肉之躯,咀嚼成为了最细小的细胞,直到大脑的结构被完全破坏之前,她都清晰地感受着那无边无际,没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痛苦。
  如果是普通的常人,恐怕早就在剧烈的痛苦中昏迷过去,但她却做不到这么轻松的事情,只能够以完全清醒的状态,仔细感受着哪怕最细微的疼痛。
  从毛发到皮肤,再到下层的血肉和骨骼,直到整个器官都被消融为血肉之泥,完全和大脑切断了联系,才会从滔天般的剧痛转变为细微和持续的漫长疼痛,在蠕动的血泥里没有人能够听到她的尖叫声,只有她自身的灵魂和她作伴。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有任何动摇,但事实却证明她高估了自己的精神承受力,无限的孤独让她的灵魂开始颤抖,就仿佛在风中左右摇晃的脆弱杂草,曾经桀骜不驯高高昂起的身姿,现在只能随着风的吹息左右摆动。
  楚秋烟发出尖叫声,发出哀求声,恳求这骇人的邪祟能够放她一马,但她的嘴里早就被蠕动的血泥填满,甚至已经在从胃部开始向外反向腐蚀溶解,所以别说叫喊声了,曾经嚣张的九研所长甚至连含糊并且的叹息声都发不出来。
  在仿佛被延迟到永无止境的痛苦中,楚秋烟开始回顾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她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所犯下的错,并且在自己的人生中,在意识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前,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向上苍恳求——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就不去招惹林冠了。
  是了,如果说那些九研的员工还可能在经历死亡的痛苦后,意识到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而感到忏悔,那么楚秋烟便是其中最为无可救药和冥顽不化的人,从最开始就不存在一星半点被感化或者悔过的可能性。
  但哪怕是对这样无可救药的恶徒,依然有着能够约束其行为的手段,就像人类对待犬只的先祖那样,以鞭子的手段植入恐惧,压制其敢于反抗的野性,再用骨头的赏赐来赐予那颗被畏怖浸满的心,让其发自内心地对服从产生幸福。
  而现在,虽然并非刻意为之,在遭受了漫长而绝望的蹂躏之后,楚秋烟就要迎来属于她的那根骨头了。
  “噶!”
  楚秋烟猛然张开嘴,挣扎着从地上起身,但全身上下都感到难以形容的剧痛,刚刚涌起力量的手脚又软了下去,她猛然向旁边扑倒在地,将填在鼻腔和口腔里的血肉黏质全部呕吐出来,那场面看着简直堪称惨烈。
  她的眼前满是摇晃的重影,耳朵里像是塞着好几层棉花,全身的表皮就像是被针扎般刺痛,心脏更是传来一阵阵强烈的剧痛,手脚的末端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刚刚激烈的动作似乎磨破了哪里的皮肤,正在汩汩流血。
  “早上好,楚秋烟所长。”
  伴随着一个温柔的声音悠悠传来,楚秋烟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扩散的瞳孔渐渐重新恢复聚焦,耳朵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那个声音就像是投入海中的船锚,帮助她稳定了自己的心智。
  随后,她看到了那张脸庞。
  林冠在她的面前微微躬身,伸出手将她的脸缓缓托起,微微偏着头,仔细打量着她的脸庞和身体,楚秋烟能够感受到自己此刻肯定不着片缕,但林冠望向她的眼神依然纯粹而不含一丝杂念,就只是在单纯仔细审视她的状况。
  楚秋烟打了个抖,下意识将视线移开,就像其他那些刚刚复活的九研员工那样,刚刚经历了血泥折磨后复生的她,不敢直视林冠的脸庞。
  她注意到自己似乎正在一座地铁站里,手脚感受到的冰冷和坚硬就是那并未被铺设瓷砖的水泥站台,而目光中看见的地铁轨道也并未完成铺设,这里显然是座尚未完成建设就遭到废弃的地铁站。
  藤岛月见和莱欧妮思就在不远处,一个靠着墙壁,一个跨坐在椅子上,正在目光幽幽地盯着她,而在不远处,还有一台正在咔哒咔哒运转的奇妙机器……
  “楚秋烟所长。”
  林冠没有给她太多观察和思考的视线,听到林冠的召唤,楚秋烟深吸一口气,扭头望向林冠想要说些什么。
  但下一刻,心脏的部分猛然传来刺痛,让她感到仿佛头部遭受重击般一阵眩晕,不由得猛然捂住自己的胸口,喘了好几口沉重的粗气,才算是渐渐缓过劲来。
  “楚秋烟所长,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林冠笑眯眯地给她披上一条感觉十分老旧的毛毯,语气依旧柔和,但话语里的内容听起来可充满了不祥乃至骇人的事物,“在将你复活的时候,我请血泥稍微对你做了一些不起眼的小手脚。”
  “简单来说,你的心脏并不是你的心脏,而是一块跳动的血泥团块,或者说是完全属于我的东西,只需要我的一个的念头,就能让它按照我的意志来行动。”
  林冠笑着向楚秋烟伸出手,手指轻轻放在她的颈动脉上,冰冷的指尖让重新生成后格外敏感的皮肤泛起阵阵红晕,楚秋烟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不过她倒是依然盯着面前的林冠,眼神没有一瞬离开对方。
  “我可以让它变快……”楚秋烟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开始丝毫不受她控制地咚咚狂跳,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仿佛在她的脑海里回荡,让她血涌上头,几乎没法喘气。
  “我可以让它变慢……”刚刚狂跳的心脏又老实下去,甚至过于老实了,楚秋烟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感到眼前发黑,头晕目眩,差点失去意识向着前方直接栽倒下去。
  但所幸,有林冠扶着她,他抬手轻轻抽了两下楚秋烟的脸,才让刚刚在极短时间内连续体验精力心动过速和心动过缓,感觉自己好似又死了一回那般的楚秋烟回过神来。
  “当然,我也可以让它彻底停跳。”
  确认楚秋烟能够靠自己支撑身子了,林冠缓缓站起身,向后退半步,居高临下看着虽然面无表情,但瞳孔狂震,暴露出那丰富内心活动的楚秋烟。
  “我不是很喜欢说这话,但为了让你能够完全理解自己的处境,所以……”
  林冠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用温和但不容置喙,带着某种邪恶权威的语气,对楚秋烟今后的人生做出宣告,这不是商议,而是压倒性的通知。
  “楚秋烟所长,你已经是连生命都属于我的宠物了。”
  楚秋烟张了张嘴,眨了眨眼,不管她想要说些什么,那些话语全都在片刻的迟疑后归于沉默,这个一度桀骜不驯的所长对林冠颔首,周身散发着绝望但平静的氛围,用一种心如死灰般的态度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但不愧是无可挽救的恶徒,她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既像是在哀叹自己悲惨的命运,又像是在单纯吐出胸口的浊气,而在这一瞬的认命后,她再度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那张不似人类,仿佛人偶般的古怪笑容。
  “那么,我以后要叫你主人吗?”
  咻!
  一块碎石从她的面前飞过,直接在她修长笔挺的鼻梁上划出一道血痕,楚秋烟微微眯起眼睛,身体向后仰去,扭头望向扔出那块碎石的莱欧妮思。
  楚秋烟的嘴角微微翘起,刚刚想要张开嘴,呼吸就猛然一滞,她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喘了口粗气,随后扭头望向旁边歪头瞅着她的林冠,没有再发出什么挑衅的宣言。
  林冠看着楚秋烟,脑子里莫名浮现起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