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雇我假扮我自己,我开了个价
沈露出价五万雇我假扮一个人——她以为已经毒死的丈夫。她在替身面前排练悼念亡夫,每一句深情台词都扎在我身上。她不知道我接这单生意,是要在好莱坞全球直播那天,让她亲耳听见那杯茶有多苦。
"十万。"
穿西装裙的女人手指悬在咖啡杯上方,停了两秒。
她三秒前刚把一张泛黄照片推过桌面,报了价:五万三天,假扮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
"陆先生,这个价——"
"十万。"我用勺子搅美式咖啡,黑色的漩涡在杯子里转,"另外,那本遗作的手稿,我要提前看做功课。"
她盯着我。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我的颧骨比她手里照片上的男人高一点,眼窝深一点,下颌线多了两道棱角。
铊中毒的后遗症不止是肝肾损伤它把一张脸像揉面团一样重新捏了一遍七分像够用了。
她拨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点头。
"沈总同意了。明天上午十点,南山路198号,沈总亲自面试。"
我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她的手又软又热,握起来像握一块刚出烤箱的海绵蛋糕。
一年前双手每天早上给我泡茶——龙井,八十五度水,泡四十五秒。
后来多加了一样东西铊溶液。无色无味慢性查不出来。
我走出咖啡馆。
西湖边的风灌进领口,三月杭州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
手机屏保亮了一下——两年前的合影,叶深和沈露并肩站在新书发布会背板前,《暗涌7:深渊回响》首印两百万册的庆功宴。她穿白色套装,靠在我肩上笑,牙齿露了八颗。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塞进裤兜。
我叫叶深。
三十二分钟前接了一单生意:扮演我自己。
南山路198号是一栋三层民国别墅,沈露出道第五年买的。
"叶深工作室"的铜牌还挂在门口,旁边多了一块——"巨鹿影业联合办公处"。
前台小姑娘让我在会客室等。
墙上挂着我的大幅照片,黑白,配了黑纱。
下方一行烫金隶书:永远怀念中国悬疑文学奠基人叶深先生(1989-2025)。
我坐在自己遗像下面,喝前台小姑娘倒的温水。
等了十八分钟。
沈露的助理——咖啡馆那个穿西装裙的女人,姓秦——推门进来:"陆先生,沈总在书房等您。"
书房在二楼。
我走过楼梯转角,墙上每一张照片我都认识:2019年法兰克福书展我和沈露的合影,2021年《暗涌4》销量破千万的庆功宴,2023年我和她在三亚签好莱坞版权意向书,她举着香槟对我做口型——"我爱你"。
我移开视线。
书房门半开着。
沈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在打电话。
"——对,方觉你听我说,追思会的流程必须按我的来。叶深的纪录片导演说她需要更多'生活化素材',什么叫生活化?她想要他生前书房的样子、他用过的笔、他喜欢坐的那把椅子——我去哪里给她找?书房我都让人重新装修过了。"
沉默。
对面在说话。
"我知道合同签了六部剧集加三部电影,但你现在催我也没用。替身我找到了,照片发你微信了——七分像,化妆再补两分。反正叶深以前从不公开露面,除了那几张官方照,谁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
我在门外站着,等她把电话打完。
她挂了。
我敲了两下门。
"进来。"
我推开门。
沈露坐在我的书桌后面——那张花梨木大书桌是我2018年在苏州古董市场淘的,桌角有道刻痕,是我第一本小说写到卡壳时拿钢笔尖戳的。现在桌上摆着她的化妆品收纳盒和一个香薰机,吐着白茶味的水雾。
她比一年前瘦了。颧骨更尖,下巴更窄,但那双眼睛没变——会笑的眼睛,谈版权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新月。
她现在就用这双眼睛上下打量我,从头发丝到鞋尖,像验货。
"像。"她说。
"谢谢。"
"不像的地方也多。"她站起来,绕着我走了半圈。
"肩膀比叶深窄。他以前游泳,肩宽。身高——你多高?"
"一米七八。"
"他比你矮三公分。"她停在我面前,忽然伸手掰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向窗户的光。
她的手很冷指甲是新做的酒红色。
"颧骨太高了,化妆师得打阴影。"她松开手,退回书桌边,拿起一份文件。"秦助理跟你说了价?"
"十万我开的。"
"你倒是会讲价。"她翻开文件,推到我面前。
"合同。三天,包含一场追思发布会、一次纪录片素材拍摄、一场手稿真迹展的站台。附加条款:这三天内你的肖像权、声音权、所有行动轨迹的使用权归叶深工作室所有。签了就是十万。演得够好,追加十万。"
我拿起合同,一页一页翻。
附加条款在第三页脚注里,六号字体:乙方(替身演员)须无条件服从甲方安排,不得以任何形式向第三方透露合作关系。
"我看完了。"我说,"再加一条。"
"什么?"
"我要叶深生前最后三个月的手稿、日记、工作邮件——所有纸质和电子资料做功课。"
沈露眯起眼。
"手稿是商业机密好莱坞的合同——"
"那你找个不像的人来。"我把合同放回桌上。"西湖边拉二胡的老头都比我便宜。"
她盯了我三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拿起笔,在合同上补了一行字,签了名。"秦助会给你准备资料。明天开始排练。追思会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
我签了"陆深"——笔迹和我原来的签名完全不同,铊中毒的后遗症包括手部微颤,我花了一年才习惯新的肌肉记忆。
走出书房的时候,沈露忽然叫住我。
"陆深。"
我回头。
她靠在花梨木书桌上,逆着光。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有点恍惚,像在辨认什么。
"你走路的样子——"她顿了顿,"算了明天见。"
我点头,关门。
门合上之后,我听见她对着空房间轻声说了句什么。
没听清。
也不需要听清。
老周的旧书店在河坊街背后一条巷子里,门脸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挤。
招牌是块手写的木板,"周记书铺",钉了二十多年没换过。
我推门进去,头顶风铃响了一声。
"回来了?"老周从书架后面探出头,老花镜滑到鼻尖。"面上了?"
"面上了。"我把合同扔在门口的旧沙发上,那沙发是老周从废品站捡回来的,弹簧塌了一半。"十万演我自己。"
老周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她没认出来?"
"她盯着我的脸掰我的下巴,看了三分钟没认出来。"我坐在沙发上,弹簧咯吱响了一声。"毒是我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