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把大着肚子的陈阿姨带回家那天，向妈妈坦白了一切。
“倩倩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看在你们多年姐妹的情分上，你就大度一点接纳她吧。”
我躲在门后，看到妈妈把带血的纸，塞进沙发缝里。
那一刻我明白，妈妈陪我的时间不多了。
爸爸见妈妈不说话，眉头紧皱：
“知念，别闹脾气，只要你接纳这个孩子，陆太太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这对囡囡也好。”
妈妈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哭大闹。
“给我一百斤黄金，我就接纳她。”
爸爸愣住了，但他还是给了。
那天之后，我很少再见到爸爸了。
而妈妈越来越瘦，总是突然蜷缩成一团，咳出的血越来越多。
但妈妈不去医院，对着镜头录了好多好多视频。
她说以后想我了就看一看，它们会替她爱我。
我摸着妈妈骨瘦如柴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太疼的话就去找外婆吧，囡囡自己会乖乖长大的。”
……
“囡囡，把这颗小金豆装进口袋，以后害怕了就摸摸它。”
妈妈的声音很虚弱。
我低头看着掌心。
那是一颗打磨的圆润的纯金豆子。
妈妈把一百斤黄金换成了无数颗这样的小金豆。
她的手指抚过我的头发。
袖口处，有一小块没洗干净的血迹。
“妈妈，你的手好凉。”
我反握住她的手，试图用小手给她捂热。
“不碍事，妈妈只是有点累。”
妈妈勉强牵了牵嘴角。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阿姨端着一个瓷碗走进来。
她穿着孕妇裙，脸上带着笑。
“知念姐，囡囡，吃早饭了。”
她走到床边，把碗递向我。
“阿姨特意熬了红豆汤，孕妇喝不完，囡囡帮阿姨分担一点好不好？”
碗底冒着热气。
一股花生味飘了出来。
妈妈原本半靠在床头，闻到味道的瞬间，猛的坐直了身体。
她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啪的一声。
妈妈挥手打翻了那个瓷碗。
滚烫的红豆汤泼了一地。
几滴热汤溅在妈妈的手背上，瞬间烫出红痕。
陈阿姨吓的尖叫一声，连退了两步。
她捂着肚子，眼眶瞬间红了。
“怎么了？”
爸爸快步从门外走进来。
他第一反应是伸手扶住陈阿姨。
“倩倩，有没有烫到肚子？”
陈阿姨靠在爸爸怀里，摇了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没有，可能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知念姐生气了。”
爸爸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随后，他转过头，眉头皱起。
“知念，你疯了吗？”
“倩倩好心给孩子熬汤，你不领情就算了，非要吓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妈妈低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背。
她没有解释。
我从妈妈身后探出头，大声说。
“汤里有花生味！我对花生过敏，吃了会死掉的！”
爸爸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
“倩倩刚搬进来，不知道囡囡的忌口很正常。”
“你作为姐姐，就不能好好说话提醒她吗？”
“非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万一倩倩摔倒了怎么办？”
我瞪大眼睛看着爸爸。
他不关心我差点喝下过敏的汤。
他只关心陈阿姨有没有被吓到。
妈妈拉住我的手，把我往身后藏了藏。
“陆知行，这是我的房间。”
妈妈的声音没有起伏。
“带着她，出去。”
爸爸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拿了那么多黄金，我还以为你终于懂事了。”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斤斤计较。”
他冷冷的看了妈妈一眼。
“倩倩怀着孕，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既然你不想看见我们，我们走就是了。”
爸爸扶着陈阿姨转过身。
陈阿姨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得意。
门被关上了。
妈妈突然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捂住嘴，身体不停发抖。
指缝间，溢出了血。
“妈妈！”
我吓哭了，伸手想去帮她擦。
妈妈推开我的手。
她抽出纸巾，一点点把嘴角的血擦干净。
“囡囡不哭。”
妈妈把带血的纸团紧紧捏在手心。
“去拿妈妈床头那个药盒。”
她看着门的方向，眼里最后一丝光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