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正院里安静得很。
母亲坐在上首,茶已经凉了,显然等了我许久。
见我进来,她抬眼看我:“想明白了?”
我嗯了一声。
母亲冷笑:“裴尚年那种人,也值得你拖两年。”
我没辩解。
因为她说得对。
过去我总觉得,裴尚年和别人不一样。
他出身不高,却有志气,考武举,挣前程,曾翻墙来见我时,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说:“昭棠,等我中了武状元,我来接你的绣球。”
我就信了。
可原来,男人变心的时候,连借口都能说得冠冕堂皇。
他说昭月可怜。
说我能等。
说到底,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他。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通报:“裴公子来了。”
母亲脸色一沉:“不见。”
可下一刻,裴尚年已经闯了进来。
他应是来得急,额上还有汗,眼神却先落在我身上,像是松了口气。
“昭棠。”
我没起身,只淡淡看着他。
母亲冷声道:“裴公子好大的规矩,姜家内院也是你说闯就闯的?”
裴尚年抱拳一礼,语气却急:“伯母恕罪,晚辈有话同昭棠说。”
母亲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让他说。”
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我和他。
门一关上,裴尚年便上前一步:“昭棠,今日的事你别多想。”
我听笑了:“我该怎么想?”
他皱着眉,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昭月那个位置离我最近,我若不接,她今日便真要落到旁人手里了。她在姜家处境不好,我不能眼看着不管。”
“所以呢?”
“所以我先接了她的球。”他顿了顿,又道,“可你今日不是也没抛球吗?这样正好,等明年……”
我抬眼看他。
他还真以为,我没抛。
他以为楼下那场哗然,镇北王带走的那只绣球,是别家姑娘的。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会站在原地等他的姜昭棠。
我忽然就不想解释了。
解释给谁听呢?
给这个一边接了我庶妹绣球,一边还要我再等一年的男人?
“明年什么?”我问。
裴尚年语气缓了些,像是笃定我会听他的:“明年你再抛,我来接。今日这事虽有波折,但你我之间的约定还作数。”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裴尚年,你接了别人的绣球,还来和我谈约定?”
“昭月不是别人。”他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了愣。
我却明白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和姜昭月,从来就不是一个位置。
我是那个会体谅、会退让、会一直等的人。
而她,是他舍不得放下的人。
我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很:“那我呢?”
他喉结动了动:“昭棠,你别闹。”
又是这句。
我气都懒得生了。
“你放心,我不闹。”我看着他,“裴公子既接了昭月的绣球,就该好好准备婚事。至于我……”
我顿了顿,笑了笑。
“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似乎没听懂,只当我是在赌气。
“昭棠,我知道你委屈。可昭月不同,她若错过今日,就真完了。你再等等,等我把她安置好……”
“安置?”我打断他,“你想怎么安置?”
他沉默一瞬,低声道:“总不会亏待她。”
我彻底明白了。
所谓安置,不过是娶她。
而所谓不亏待我,不过是让我继续等。
我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就走。
他在身后喊我:“昭棠!”
我没回头。
门外,春禾匆匆迎上来,脸色有些发白,压低声音道:“姑娘,王府来人了。”
我脚步一顿。
春禾更低声道:“是镇北王府的人,说……说王爷问姑娘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绣球既已接下,婚约便作不作数,全凭姑娘一句话。”
我抬眼,院外暮色沉沉。
心却忽然静了。
片刻后,我淡声道:“回王府一句。”
“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