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半月,裴尚年第一次来了镇北王府。
他递了拜帖,说想见王妃。
门房连帖都没收,直接回了一句:“王妃说了,不见旧人。”
旧人。
这两个字,让裴尚年在王府门前站了很久。
久到日头西斜,久到来来往往的人都认出了他。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开。
第二次,他又来。
这回连门房都换了个说辞:“王爷陪王妃回娘家了,不在府中。”
第三次,他干脆堵到了姜家门口。
我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他站在石狮旁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乌青,哪里还有半点新科武状元的意气风发。
春禾皱了皱眉,低声道:“王妃,要不要让人轰走?”
我抬了抬手:“不必。”
这声“王妃”落进裴尚年耳朵里,他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瞬,他快步朝我走来。
可还没靠近,就被谢临渊的人挡住。
“昭棠。”他站在几步之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只说几句话。”
我看着他,神色平静。
“裴公子,你该叫我王妃。”
他脸色一白。
我继续道:“若论旧情,你我之间早在朱雀街那日就断了。若论如今,我已嫁人,你也已成婚。你再来纠缠,不合礼数。”
裴尚年喉结滚了滚,声音更哑:“我知道是我错了。”
“那天我不该接昭月的绣球,更不该让你等。”
“昭棠,我以为你会……”
“会等你?”我接过他的话,忽然笑了,“裴尚年,你到底凭什么这样以为?”
他张了张嘴。
我却没给他机会。
“凭我喜欢你,所以你就能一边接我庶妹的绣球,一边让我继续等?”
“凭你一句‘她可怜’,我就该让出自己的婚事、让出自己的体面、再让出往后一年的光阴?”
“还是凭你觉得,我的喜欢廉价到无论你怎么糟践,我都不会走?”
一连几句砸过去,裴尚年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反驳,可偏偏一句都反驳不了。
因为这就是事实。
我看着他,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若是半月前,站在这里的人还是他,我大约还会难过,会委屈,会忍不住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如今,我已经不想问了。
有些答案,知道了也没意思。
“裴尚年。”我慢慢开口,“你总说让我等等。”
“可你知不知道,一个人愿意等,是因为心里还有盼头。”
“你亲手把我的盼头掐灭了,我为什么还要站在原地等你回头?”
他眼圈慢慢红了。
“昭棠,我可以和姜昭月和离。”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的春禾都惊了。
我却只觉得可笑。
“和离?”我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呢?”
“你和离了,我就该抛下如今的夫君,再回头嫁你?”
裴尚年急声道:“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
“我不愿意。”
我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从你去接姜昭月绣球那一刻起,我就不愿意了。”
“更何况……”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镇北王很好。”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又致命地捅进裴尚年心口。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没再看他,转身就要进门。
可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的、近乎崩溃的声音。
“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我脚步一顿。
片刻后,没有回头。
“这就不劳裴公子操心了。”
我迈步进门。
王府的马车就停在门内,谢临渊掀着车帘,正安静地看着我。
我走过去,上了车。
他很自然地把手炉递到我怀里,问了一句:“说清楚了?”
我嗯了一声。
谢临渊没再追问,只淡淡道:“那便回府。”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我透过帘缝,最后看了一眼门外。
裴尚年还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
而我只是平静地放下了帘子。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是后悔了,就还能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