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推进手术室前,还往我身后看。
“蔓蔓呢?”
我握住他的手。
“她公司有事,晚点来。”
我爸笑了一下。
“她忙,你别怪她。她一个女人撑着温家,不容易。”
我没说话。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说她不容易。
她压力大,她要撑温家,她不能软,她不能哭。
可我呢?
我好像活该懂事。
手术灯亮起来后,我给温蔓打电话。
没人接。
十分钟后,她发来语音。
背景里是沈叙川的声音。
“蔓蔓,我头还是有点晕。”
温蔓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不耐烦。
“商越,我在陪叙川抽血。他低血糖,你别这个时候添乱。”
我回她:“我爸进手术室了。”
她说:“我知道。”
“主刀医生在里面,你在外面慌有什么用?”
我盯着那条语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陪她参加酒局,被人灌到胃疼。
她当场摔杯子。
“我的人,我自己都舍不得折腾,你们凭什么?”
那时她拉着我走出酒店,骂我:
“商越,你傻啊?别人欺负你,你不会躲到我身后?”
我那时真的以为。
她身后,会永远有我的位置。
医生出来让我签风险告知书时,我手抖得厉害。
护士递来笔。
“家属签字。”
我签下商越两个字。
最后一笔歪得不像样。
手术结束是傍晚。
医生说暂时平稳,我靠在墙上,腿软得差点站不住。
温蔓这时候才到。
沈叙川跟在她身后,手背贴着止血棉,脸色红润。
他拎着果篮,声音温和。
“商先生,叔叔没事吧?”
我没接。
温蔓看了一眼ICU门口。
“稳定了?”
我点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稳定就好,把这个签了。”
我低头看。
《未来继承人身份确认补充协议》。
我爸刚从手术室出来,她让我在ICU门口签沈叙川孩子的婚生确认。
我抬头看她。
“温蔓,你是人吗?”
她脸色一沉。
“商越,我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听你发疯。”
沈叙川立刻开口:
“商先生,温蔓也是怕你以后为难。早点签了,你才能安心陪叔叔康复。”
我看着他。
“拿我爸的手术,逼我认你的孩子,你管这叫让我安心?”
温蔓皱眉。
“别把叙川想得那么坏。是我让他来的。”
“那你更恶心。”
走廊里瞬间安静。
温蔓眼神一冷。
“商越,道歉。”
我看着她护在沈叙川前面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又是道歉。”
这些年,她让我给沈叙川道过太多次歉。
因为他熬夜替她看方案,我不该吃醋。
因为他胃不好,我不该让他喝酒。
因为他替温家赚钱,我不该怀疑他的心思。
现在,因为我爸手术,我也要给他道歉。
温蔓声音更冷。
“他是来帮忙的。”
“帮忙生孩子?”
她脸色白了一瞬。
沈叙川低声说:
“算了,温蔓,商先生今天情绪不好。”
我盯着他。
“你不用装。”
“你很得意吧?她在我爸手术门口,也先护你。”
沈叙川眼眶一红。
温蔓一步挡住他。
“够了。”
她压着怒气,把文件递到我面前。
“你爸后续康复费用不是小数目。商越,你别为了赌气,把老人拖下水。”
这句话,比那份协议还冷。
我从包里拿出缴费单,拍到她手上。
“从今天开始,我爸的钱,我自己交。”
温蔓皱眉。
“你哪来的钱?”
“我卖了婚前那套老房。”
那是我妈去世前留给我的小房子。
温蔓知道。
她也知道,我一直舍不得卖。
她终于愣住。
“你宁愿卖房,也要跟我算这么清?”
我笑了。
“温总,是你先把我从丈夫的位置上,挪到了镜头里的摆设位的。”
我把温家副卡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温蔓站在走廊中央,手里还捏着那份协议。
她第一次没有立刻训我。
因为她发现。
我不是在闹。
我是开始从她的世界里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