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双饱满的唇瓣此刻殷红仿若滴血,在铜灯的照明下,泛出一层明显晶莹的光泽,直往下大面积蔓延。
&esp;&esp;“说,刚才总共几次?”
&esp;&esp;另一位羽原雅之没有等鬼舞辻无惨气息平稳,便捧起他那张永远漂亮得惊人的脸,贴心地将那些银发别去他的耳后。
&esp;&esp;“我已经十分贴心了吧?都帮你堵住到不会发出明显声音的程度了。”
&esp;&esp;羽原雅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话语内容却相当冷酷,透出严格规训下的不近人情。
&esp;&esp;“而你呢?你竟然不仅不诚实回答我的问题,还想要命令下属跟着一起撒谎瞒我?”
&esp;&esp;身后的羽原雅之伸出双手圈着跪不住的鬼舞辻无惨,让后者能撑住这具依然在不停打颤的身体。
&esp;&esp;但无济于事,因为惩罚并不完全来自于正俯下身看他的这个羽原雅之本体。
&esp;&esp;鬼舞辻无惨的胸口剧烈起伏,下巴被那只手钳住,被迫顺着力道往上仰。
&esp;&esp;在银发与冷肤的衬托下,这双略涣散的梅红鬼瞳确实非常醒目,透出某种别样的、吸引人的特殊魅力。
&esp;&esp;尤其是当这份致命的危险,被他牢牢扼在掌心的时候。
&esp;&esp;羽原雅之弯起唇角,那份由衷愉悦的笑容哪怕再显得彬彬有礼,落在鬼舞辻无惨那被汗水与泪模糊的视野里,基本与从十八地狱来的罗刹无异。
&esp;&esp;而对方依然在追问他第二遍,语气也变得又轻一分。
&esp;&esp;“几次?”
&esp;&esp;不能再让他问第三遍。
&esp;&esp;“…三……”
&esp;&esp;鬼舞辻无惨勉强动了动快要麻木的舌尖,吐出这个音节。
&esp;&esp;“三?你这身体还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呢。”
&esp;&esp;羽原雅之摸了摸他的头发,口吻含笑。
&esp;&esp;“明明我都没有用手碰你。”
&esp;&esp;鬼舞辻无惨的眼瞳微微动了下,有气无力的,也没有反驳。
&esp;&esp;哪怕他有充分的理由反驳,例如“都是那张纸人会传音的错”、“你不准再变出第二个自己”或是“神血在他体内的效果变强了太多”之类。
&esp;&esp;但很显然,在他已经犯错还死撑着不肯坦诚的眼下,要是再多呛一句这个变态神官说的话,往后还不知道有什么惩罚在等着他。
&esp;&esp;新换的床褥又被浸得湿漉漉一大块,到时只能全部换掉。
&esp;&esp;即使到了此刻,他依然不肯低头。
&esp;&esp;也是不敢低头。
&esp;&esp;他想做的打算要是说出口,同样难逃一劫。
&esp;&esp;虽然从体内被施下这个诡异血咒的第一天起,他就想要彻底摆脱掉它,恢复自由。
&esp;&esp;但那时他只是想想而已,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发生了宴会以及后面的一连串事故。
&esp;&esp;再往后呢,羽原雅之死了,他就相当于摆脱了血咒的状态,也没有再考虑过这件事。
&esp;&esp;或者换句话说,他下意识不再去考虑,只是将克服太阳这件事当作往后的最高优先级目标。
&esp;&esp;可连他也没想到,羽原雅之又回来了。
&esp;&esp;还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失血昏迷过去,半点不设防。
&esp;&esp;因为他回来了,摆脱血咒这件事又被排上日程。
&esp;&esp;鬼舞辻无惨便趁着羽原雅之睡着的时间里,去找了趟珠世。
&esp;&esp;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羽原雅之也绝不可能知道他从未说出口过的心思。
&esp;&esp;但只是想要支开他哪怕片刻这个举动,竟然就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esp;&esp;直到此刻,鬼舞辻无惨终于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混账神官对他的掌控欲的变态程度。
&esp;&esp;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要诚实,每一次举动都要被对方注视。
&esp;&esp;而他的身体也早已被对方训得愈发混乱,根本不受他理智操纵,越被过分对待越是兴奋。
&esp;&esp;可恶啊……该死的…变态神官……
&esp;&esp;即使前方有羽原雅之仅是托起鬼舞辻无惨的脸打量,但他依然在颤抖的喘息,根本停不下来。
&esp;&esp;纸人会将他的声音传过去这点,令他刚才一直在拼尽全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
&esp;&esp;说得好听,什么“我在帮你”,还不就是对方搞出来的鬼!
&esp;&esp;如果最后那下,羽原雅之没有在放过他的同时切断小纸人的通讯,仅凭鬼舞辻无惨根本压不下去。
&esp;&esp;好在羽原雅之也不是真的要将对方的狼狈模样公开出去,他并不是喜欢与他人分享的性格。
&esp;&esp;但羽原雅之也没有因为鬼舞辻无惨此刻的服从,就放过他。
&esp;&esp;“还不肯说吗,亲爱的,你究竟在瞒着我什么事情?”
&esp;&esp;羽原雅之明明已经通过只言片语和珠世的医师身份猜出来,却偏要微笑着又轻咬对方耳廓,将温热的呼吸一点一点拂在那里,宛若松枝摇落一大片雪花。
&esp;&esp;鬼舞辻无惨顿时低低呜咽了声,身体又一次绷紧——直至滑落的泪痕打湿羽原雅之的手指。
&esp;&esp;而后,他有气无力歪过脑袋,在咒法允许行动的小范围内,尝试用面颊去蹭他的手,似乎在表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
&esp;&esp;后者却仅是抬了抬眉毛,唇角笑意变得不那么真切起来。
&esp;&esp;“哪怕要用到卖可怜和撒娇,也想逃避我的问题?你也真是学聪明了啊,亲爱的。”
&esp;&esp;羽原雅之依然轻声细语,看起来并没有动怒的。
&esp;&esp;但他接下来说出口的内容,却令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完全僵硬住。
&esp;&esp;“明明啊,你只需要将试图摆脱被我用咒法控制身体这句话说出来,就会没事的。”
&esp;&esp;羽原雅之的笑声很低,但听不出半点愉快的笑意。
&esp;&esp;“既然你这么不肯配合,我也只好用另一种办法,让你记住你的一切究竟是属于谁的。”
&esp;&esp;“等……等等,我可以说……!”
&esp;&esp;一听他的盘算早就被神官看破,鬼舞辻无惨顿时急了,想要再来过一次。
&esp;&esp;“迟了。”
&esp;&esp;但羽原雅之已经松开抚摸他头发的另一只手,从一旁捻起了根什么东西。
&esp;&esp;鬼舞辻无惨的目光往下落,才发现那个小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还举着从珠世那里带回来的银针……!
&esp;&esp;针…!
&esp;&esp;曾经被对方用墨汁在锁骨位置刺青过的那段记忆立刻涌入脑海,鬼舞辻无惨的表情变了,立刻就想要躲闪。
&esp;&esp;即使现在的他能将墨汁从体内完全排斥出去又怎样,有这个变态盯着,他难道还能这么做吗!
&esp;&esp;出乎鬼舞辻无惨意料的是,羽原雅之没有直接用针尖沾墨,给他刺青。
&esp;&esp;但更令他震惊的是,另一个羽原雅之面不改色给自己割开了一道伤口,散发出惊人香气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小纸人双手托起的碗里。
&esp;&esp;接着,那根银针,便沾了沾那碗里的血。
&esp;&esp;“我知道你现在的再生能力非常好,无论怎么样的伤口都能迅速愈合,不留下半点痕迹。”
&esp;&esp;羽原雅之慢条斯理说道。
&esp;&esp;“但有一个例外。继国缘一给你留下的伤口,迟迟没能愈合。”
&esp;&esp;他用另一只手抚过那截扬起在他面前的脖颈,上面有一圈明显的疤痕,是被刀彻底斩断过一次的证明。
&esp;&esp;“而我体内的神血呢,你也没办法排斥出去。”
&esp;&esp;伴随那些从羽原雅之口中说出的内容,大感不妙的鬼舞辻无惨无意识将眼睛睁得溜圆,一直想要挣扎着闪躲,又被身后的羽原雅之牢牢按在原地。
&esp;&esp;【缚狱】的影响依然在持续,鬼舞辻无惨的大脑被长时间复杂且混乱的反应烧得昏昏沉沉,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esp;&esp;“对,就这样,睁着眼睛,不要动。”
&esp;&esp;羽原雅之重新用没有捻着针的那只手托起他的下巴,微微笑着指示道。
&esp;&esp;“保持在看我的方向。”
&esp;&esp;第一针,落在梅红色虹膜的左上方。
&esp;&esp;鬼舞辻无惨拼命压抑着声音,呼吸的频率急促增加。
&esp;&esp;他的全身肌肉都痛得绷紧,被反握在另一个羽原雅之掌心的手紧攥成拳,骨节用力到发白,在不断地颤抖。
&esp;&esp;第二针。
&esp;&esp;第三针。
&esp;&esp;第四针。
&esp;&esp;更多针。
&esp;&esp;左眼纹完字后,还有右眼。
&esp;&esp;好…疼……
&esp;&esp;鬼舞辻无惨想要喊叫出声。
&esp;&esp;但当他如想象那般张着口,自喉咙里吐出艰涩的发音时,听在耳中却是另一次无法忍耐的悲鸣。
&esp;&esp;疼痛,对于鬼舞辻无惨而言,确实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催化剂。
&esp;&esp;这具身体,真的已经彻底坏掉了。
&esp;&esp;比起记忆里那本应当纯粹体验的痛苦,此刻的身体,竟然会同时压抑不住得战栗。
&esp;&esp;眼眶里的瞳孔也在剧烈颤抖,汗水与眼泪浸在里面,又因为太过满溢而沿着面颊滑落。
&esp;&esp;在那逐渐模糊的视野里,他始终能看见一根根针尖被对方牢牢捏在指尖,一次又一次,沉稳且专注地落下。
&esp;&esp;鬼的身体会不断再生,鬼舞辻无惨的视觉也不会被这根针彻底剥夺。
&esp;&esp;但精神力是有限的,他的大脑无法始终保持清醒,已化作濒临极限的麻木,以及本能的条件反射。
&esp;&esp;身后那另一个羽原雅之稍微有点动作,他便也跟着颤抖一下,好似某种下意识的回应。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