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姜素华的第一眼,我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和我娘一母双生。
若我娘还在世,
必定和她一样看上去慈眉善目。
也必定和她一样,周围奴仆环绕,锦衣玉食。
而不是日日被病痛折磨,
惨死于草屋。
“娘娘。老身年纪大了,这些年来宫中走动少了些。一些薄礼。还请娘娘笑纳。”
面上做足了恭敬,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高高在上。
是了,
如今的林丞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坊间笑称他为“林半朝。”
连皇帝有时候都得仰仗林丞相的鼻息,更何况皇后呢?
我定定看了看桌上礼物,是长明灯。
这灯乃南疆圣女信物。
凡被焰光所照之人,均能改天逆命,成为天选之人。
“皇后娘娘也是南疆出身,想必认识这长明灯。”
见我愣了愣,姜素华得意和婢女相视一笑,循循善诱。
“老身老了,这灯对老身也没了什么用。不如给娘娘。月瑶从小娇生惯养,那灯礼她受不了,还请娘娘...”
“受不了?”
我平静打断了她,将长明灯推了回去。
“南疆圣女的孙女,嫁人不遵循南疆旧俗,说出去,难道不怕寒了南疆子民的心?”
“怎么?才来中原没多久,就忘了自己的根在哪?”
“你!”
我意有所指的话让姜素华再也维持不住假面。
“娘娘非要为难一个小辈吗?您出去听听,现在外面都怎么说您?”
我淡淡押了口茶。
我当然知道。
林月瑶昨天刚从大殿出去,我让她执灯礼的消息如同长了脚在上京城传开。
“皇后疯了不成?南疆灯礼那是要命的东西,她让侯府千金去行?”
“我听说了,那礼七日七夜,混血女子行来,灯魂反噬,十不存一啊。”
“丞相的孙女,那真是上京第一贵女,要被这样的习俗折辱。凭什么?”
“皇后自己出身南疆,就以为天下人都该跟她一样?”
“今日是陆清瑶,明日会不会逼着满京贵女都去南疆行那要命的礼?”
见我没说话。
姜素华高傲从鼻孔里吐出几个字。
“娘娘。老身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林家上上下下就这一个宝贝孙女,若她出了好歹,便是和林家作对。”
“到时候,您可就不是出宫修行那么简单了。”
她面露凶光。
让我忍不住想到,三十年前是不是我娘被破坏灯祭时,
她也是这么高高在上洋洋得意?
亏我娘从小将她捧在手心。
她嘴馋读了几句诗就知道荔枝是不是真那么好吃。
我娘累坏了几匹马亲自去岭南给她摘来荔枝。
她病了,
我娘冒着瘴气进山寻药割自己的肉为药引。
结果她在我娘最脆弱的时候狠狠致命一击。
我生生压住想要手刃她的仇恨。
再等等,这一次,我不会让她好过。
“所以呢?”
我坦荡荡迎上她的视线。
“如今本宫依旧是皇后。太子是本宫的儿,你孙女亲口答应行灯礼。难道答应的事要反悔?林丞相的脸往哪里搁?”
看着我这双像极了母亲的眼睛。
姜素华眼底闪过惊慌,不可置信朝后打了几个趔趄。
“不...不可能,她...”
见我还在,她咽下了没说的话,
良久,
她闭了闭眼,猛地起身离开,只留下冷冷一句。
“娘娘可要想好了。今日老身好说话,明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我心下一紧。
不是害怕,而是终于要将这件事见了天光的兴奋。
我抬眼看向姜素华,一字一句。
“好啊,本宫恭候。”
终于,
三十年后,我听到了罪魁祸首的声音。
“臣,林修瑾,求见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