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
  红色的钢印在离婚申请单上重重落下。
  “双方确认自愿解除婚姻关系吗?”
  工作人员照例询问。
  我拿起笔,没有半秒犹豫,
  利落地在最后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远舟坐在旁边,手里的黑色签字笔重得像块铅。
  他的西装衣襟还带着昨晚的茶渍,
  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温然,这三年……我对你真的没有一点好吗?”
  他声音沙哑,眼底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慌乱:
  “哪怕看在天天的份上,我们退一步,排班表的事作废,主卧也留给你,行不行?”
  到了这一步,他依然觉得问题只是一张床、一张表。
  他不知道的是,
  有些人的心,死掉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我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周远舟,签字。”
  “别让身后的苏小姐等急了。”
  坐在等候区长椅上的苏曼,脸色煞白,
  两只手紧紧抓着名牌包的带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刚才在外面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周远舟现在不但不是身家过亿的新贵,
  反而背着温氏几千万的催收款。
  她眼底原本的得意和挑衅,
  此刻全变成了算计落空的惊惶。
  周母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伸手去抢周远舟手里的笔:
  “远舟,不能签!她坑了我们周家五千万,离了婚这钱她肯定要逼我们吐出来!”
  “周老太太。”
  赵律师上前一步,镜片泛着冷光:
  “妨碍民政办公是违法行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与离不离婚没有任何法律关联。”
  周远舟咬了咬牙,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困兽犹斗的狠戾:
  “好,温然,离就离。”
  “我周远舟能在商场上杀出来,就不怕从头再来。”
  “你以为你拿钱能压死我?离开你,我照样能拉到别的投资!”
  他抓起笔,粗暴地签下名字。
  两本红本换成了薄薄的证明。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刺得人眯起眼。
  周远舟停下脚步,冷笑着整理了一下领口,
  试图捡回他那点可怜的男性尊严:
  “温然,你今天给我的羞辱,我记下了。”
  “五千万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希望你以后在温家,别像在周家一样,被当成联姻的牺牲品卖给别人!”
  他笃定我是温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或者被家族遗弃的弃子,
  否则怎么会在他身边低声下气做三年饭。
  我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没等我开口,整条街道突然响起沉闷的引擎声。
  四辆挂着京A连号车牌的黑色劳斯莱斯,
  整整齐齐地靠着路边停成一条长龙。
  中间那辆加长款的车门打开,
  温氏集团执行董事的特助陈深,带着四名身穿黑西装的保镖快步走上台阶。
  陈深走到我身侧,九十度躬身,
  声音洪亮地响彻大厅门前:
  “大小姐,老董事长命我们接您回京圈总部。”
  “周氏的核心供应链和银行授信,已在五分钟前全线切断。”
  “董事会全票通过,即日起,由您正式接任温氏集团执行总裁。”
  保镖整齐划一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恭迎温总归位!”
  街道旁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震惊地望过来。
  周远舟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温氏集团唯一正统继承人。
  全城商界都在猜测的那位神秘幕后掌权人,
  竟然是他呼来喝去、当了三年保姆的妻子。
  周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
  苏曼更是捂着嘴,吓得连连后退,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
  周远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瘪的抽气声:
  “温总……你是温氏的独生女?!”
  我戴上墨镜,遮住眼底所有的冷意。
  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我一步步从他身边走过,
  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再留给他。
  “周先生,商界峰会见。”
  车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
  黑色的车队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只留下周远舟失魂落魄地站在灰尘里,
  手机在口袋里疯了一样震动,
  那是银行和供应商打来的致命催款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