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看向愕然的方影，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却坚定道：
“我决定留下。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已经，决定好了。”
“前哨研究所里，有我想要的东西，我会留下来，参与这里最前线的研究——不必为我担心，研究所虽然有些封闭，但允许家属探视......”
说着，苏晚晴的眼睛微微移开。
“你在说什么啊？”
方影难以置信的看着苏晚晴——昨天晚上，他们还拥抱在一起，说还要再考虑考虑，了解更多信息，说一起商量，现在，她就已经做了决定？
不，不对，现在不是扯这些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门口，发现米教授已经不见了，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拉住苏晚晴的手，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道：
“晚晴，你肯定是被蒙蔽了！这里和你想象的不一样，这里不是单纯的研究所，这里是魔窟！你知不知道这里每天死多少人......”
“我知道。”
方影的手被拉住，他愕然回首，苏晚晴还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幽暗：
“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知道你还？！”
方影更为不解，他就是从李师长那里听说了这个研究所的内幕和真正研究的东西，才火急火燎的过来想和苏晚晴离开的——李师长给他指明了一条路，可以用军部的里世界出口离开，等回到表世界，再借助军部的影响，这件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也好彻底脱离这个危险的漩涡。
原本方影确实是想着多在这里留一会冒险寻求些信息也好，但现在他既然搭上军部的线，自然就没这个想法了，有什么信息，在军部打探也是一样的，或许还更安全。当务之急，肯定是和苏晚晴一起离开，但他没想到，这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她，竟然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不愿意离开！？
前哨研究所，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方影，你......算了，你不会懂的。”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话想说，但却又停住，叹了口气，把手往回抽：
“方影，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我也有我的事业要追寻，我不干扰你，也请你，不要干扰我的选择。”
她将手，彻底抽了出来，这一刹，方影觉得掌心空落落的，心，也空落落的——这算什么？
我不懂？
不要干扰她？
这是什么轮回么？
最开始要自由的不是自己吗？怎么现在，自己反倒成了那个限制别人自由的恶人了？
这些天的恩爱，婚姻的约定，全都是假的么？
为了追寻你的事业，就要将这一切都切割么？
不，不对......方影感觉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他勉强克制，强自压抑，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苏晚晴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她获悉的信息可能还有错误，这才让她误会了自己：
“晚晴，你还是不明白，这个研究所不止是人体实验的问题，事实上他们连研究员都当做耗材来用！那个【洗尘水】你还记得么？那个东西真的有问题！那里面其实藏着某种寄生虫，它会慢慢改造你的身体，把你的身体当做培养皿......”
这才是方影急着拉苏晚晴跑路的最大原因，单纯只是人体实验的话，说白了死的又不是苏晚晴，她是操刀者，又不是挨刀的，就凭她的黑心肠，估计也不会产生什么心里阴影。但这些研究员既是实验者，同时也是实验品！
这个前哨研究所，连研究员也不放过！
她究竟明不明白这个事情，现在不是说什么事业不事业的时候，现在是生死存亡，关系她自身安危的时候！
苏晚晴听到方影的话，也是微微一震，却出乎方影预料的，变得更为坚定，竟然直接后退了一步，神情有些复杂：
“这样么......对不起，方影，但这样我就更不能走了。”
“为什么？？你疯了吗？！”方影终于忍不住了，事到如今，苏晚晴为什么还在执迷不悟？？
“因为这就是我想要的！”
苏晚晴声音也大起来，她眼神变得锐利，直视着方影：
“我说过你不会懂的！你又明白什么？”
她踏前一步，却不是为了接近，而是彻底拉开界限：
“你是异能者，我呢？我只是个普通人，这个研究所里研究的东西就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变成了实验品？好啊！这就是我想要的！不用什么洗尘水，我自己也会对自己这么做——这就是我最后的机会！获得力量最后的机会！”
苏晚晴再次踏前一步，直接抓住了方影的领口，将他拉向自己，两人的距离变得极近，又似乎极远，她声音幽幽，仿佛来自地底：
“方影，你不会明白的。你永远不会明白，我跟你，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曾说，她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所以她永远不会对方影放手。
但现在，她亲口否认了这句话，也亲手，要将方影推远。
“两个世界，的人......”
方影怔怔地看着她，听着这一句句刺耳的话，恍惚中，似乎又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黄昏的画室里，两个人都还是普通人，一个拿着小刀，一个拿着美术刀，纠缠在一起，滚在地上，将彼此捅的像个血葫芦一样——那时他们的距离，似乎都没有现在这么远。
永远都不会明白？
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方影心里许多的话语都梗在喉咙，说不出来——他经历过的，她终究没经历过。她以为他一直都是异能者么？她以为他不会理解么？
他明明......不，或许的确已经不理解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变得不再相信，自己理解她。
是从她知道自己是异能者的那一刻开始，还是，上次冷战的那一回开始？
或许，还在更早。
方影突然有些觉悟——四年了，这个人生中，她已经过去了四年的时间，这四年的人生，他未曾参与，就如同她不曾参与方影那些模拟人生一样。
所以，怎么可能理解呢。
他以为四年过去，她的执念已经淡了，她已经认清现实了，她开始学会接受了，她心里的坚冰只要用心去捂热就会化开了，她哪怕嫉妒但还是爱着自己，不论怎么争吵，最后都能和好的......
天真。
他还是和四年前一样天真。
她却比四年前，更加执拗。
那渡过的时光，那守在一个，昏迷不醒的，异能者病床前的四年时光，不但没有让她释怀，反而让她的嫉妒变得更加深沉，更加隐秘，让她心里的执念，变得更加疯狂，更加难以放开。
她不是接受了现实，她只是，还没等到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她，绝不会放过。
就像当初那个丧尸校园一样，她明知会发生什么，明知全校的师生会死伤惨重，但一样配合着天平教派的猎犬，完成了狩猎仪式，制造了隔离的交错地一样。
她还是那个她，班长，还是那个班长。
为了达到她的目的，为了获取到足够的力量，她依然能放弃一切。
包括他。
可笑的是，方影却天真的，被这些日子以来的缠绵与温存所迷惑，放松了戒备，甚至开始了幻想——双宿双飞？白头偕老？此生无二色？
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但更可笑的是，直到现在，方影竟还抱有最后一线希望。
“......那我们的，婚礼呢？”
他低垂着眼帘，声音很虚，像是飘在空中的泡沫，一戳就破。
苏晚晴的手紧了紧，她似乎没想到方影竟然还会问这个问题，这个，让她有点想逃避的问题，她移开了视线，涩声道：
“等我成功，回去后，如果你还愿意......”
呵。
方影呵出一口气，奇妙的，感觉有些荒谬——一直以来，不都是他再说这种话么，总算有一天，轮到他来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