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请您示下！”
说到底，如今场面上，最有决定权的，还是这位老僧。
龙大师方才静静旁观了全程，一字未发，此刻面色亦是平静，道：
“章施主，你方才若是不拦，让这小施主自我了断，老衲不会出手。”
章署长愣了下，心里说不上是后悔还是什么滋味——原来是他想多了么？
“但你既然问老衲，那此事往后便与你无关了。”
章署长面色一变，不禁急道：“大师！这......”
“阿弥陀佛——”
龙大师念了声佛号，道：“方小施主亦是被蒙在鼓中，虽执迷不悟，冥顽不化，但未犯大错，焉有责罚之理？不过他身份敏感，难保心有芥蒂，是故以后，便跟随老衲在山间修行就是，每日诵经礼佛，屏除杂念，或可迷途知返，明心见性，也算善莫大焉。”
章署长眉头紧皱，细细品了一番，脸色稍缓——龙大师的意思这是，要将方影带在身边感化，虽称不上囚禁，但也相差不远了。
现代人，让他与和尚去山中礼佛，这不是囚禁是什么？
要知道，龙大师的山间修行，可不是钟南山，那是真正的荒山野岭，甚至连信号都不会有的地方！
“我们可能还有些东西需要他配合调查......”
这话倒不是假的，毕竟恶首虽然伏诛，但仍有很多谜团需要解开，方影这里也需要录口供。
“便在这几天调查完吧。”龙大师不置可否，又看向方影：
“小施主，如今你可悟了？可愿随老衲修行？”
方影有些茫然的看向他——悟什么？
他是悟了一些，但他觉得，自己悟的，怕是和这老和尚想的不太一样。
至于修行......方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只问了一个问题：
“大师，入魔之后，真不可回头吗？”
......
明心寺的新址选在了一个更偏僻的荒山中，重建倒是很快，章署长调来了异能者帮忙，没用几天便造好了，两个小和尚也随着老和尚一同住了进来——动手那日，他们早早得了消息，骑着章署长的飞僵，跑得远，没受波及。
他们一个叫【明日】，一个叫【明月】，起名倒是随意，据说是龙大师捡来的两个孤儿，也没有异能，只是普通的小沙弥，所以都叫方影【师兄】。
——那日之后，方影还是拜入了龙大师门下。
龙大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让他跟随自己修行，在修行中，便能找到答案。
方影权衡良久，最后还是选择拜师——他不恨龙大师，虽然是龙大师重创了姐姐，但他又拿什么理由来恨呢？
龙大师对他，已经仁厚有加，几次三番救他性命——尽管他其实并不想活，但这份情，他确实记下。
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也的确想知道，入魔之人，该如何拯救。
冷静下来之后，方影意识到，姐姐的入魔问题应该早已有之，绝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安抚的——【云中君】作为A级异能，尚不能如此影响人的性格，威力也未有这么恐怖，是以他有八成把握，姐姐应该是身具S级异能，而这种强度的异能，其带来的影响又岂是那么好消除的？
姐姐怕也是和那影响斗争了许久，直到最近，被方影多次激发，才越来越无法克制住的——如果他还是一个普通人，姐姐或许就不会这么快的入魔了。
是以就算他现在重启人生，也是一样要找办法帮助姐姐的，目前看来，或许他能接触到的，最合适的地方就是这里。
“魔念一生，便是心神难安，稍有动摇，就是万劫不复。”
新建的大雄宝殿中，龙大师与方影相对而坐。
此时的方影虽还留了发，却已经穿上了一身素灰的僧袍，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他看起来就比之前消瘦了很多，面上也没有了常带着的笑容，身上那股朝气荡然无存，反而有些枯朽，沉寂——他现在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这里又与世隔绝，章署长以调查为名，拿走了他所有通讯设备，只给他留了一小部分个人生活物品。
就连信息，也只让他发了几条，便不再让他向外联系——这其实就是软禁坐牢了，只是服刑的地点是在寺庙。
每日除了帮着修建寺庙，便是晨昏定省，念经敲钟，真如和尚一般生活。
唯有每日傍晚，龙大师会与他坐下，谈一谈如何修行，魔念又是什么。
“现代的异能理论，其实是残缺的——或者说，只是给大众看的。真正强大的异能者，都要面临的一些关卡并不包含在内。”
“首当其冲的，便是【魔念】。想要明白魔念是什么，就要了解【异能】是什么。明念，你认为，异能是什么？”
【明念】，是龙大师给方影取的法号，感觉和明日、明月一般随意，方影倒也不在乎，此时，有些斟酌得道：
“异能，是一种随机觉醒的，超出凡人的一种能力？”
龙大师点头又摇头：“这是现代最普世的定义，几乎是一句废话——我们真正要追寻的是，【异能】的本质是什么？它究竟缘何出现？又为何选择了我们？它究竟是如何发挥自己的力量？”
方影也陷入了沉思，这些问题他其实很早之前就想过，有时候他觉得他明白了，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可能想简单了——越是高级的异能似乎就越非凡，甚至带有一些神话色彩，他隐隐感觉到，异能，或许并非是随机诞生的，它的诞生，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规律。
蓦地，他想到了很久之前，一位心理医生和他谈过的一套理论，试探道：
“异能，或许是源自里世界的心相？表世界的意识沉积到里世界中，形成各种各样的心相，这些心相又反过来，投射到了表世界中，与一些幸运儿结合，才诞生了异能？”
龙大师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道：“这的确是学界最新的理论，也具备一定道理，可以解释很多现象，【心魔】、【魔念】也可以基于此来解释。”
“如果你稍微了解一些里世界心相的常识，就应该明白，心相是一种看似无序，其实也暗合某种规则的产物，但天长日久，里世界的心相也并非一成不变，尤其是现代化后，信息大爆炸，各种思想涌现出来，情绪波动也比古代多得多，一些原本纯净的心相也因此受到影响，混合了许多杂质，甚至开始朝着某种更混乱的方向演变——这对心相本身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异能者来说，就是一种利弊皆有的事情了。”
“一方面，心相的变化，让异能者的异能更容易产生变异，得到拓展、延伸，现代的异能者其实比古代的要多，尤其是那些低级的异能者，在古代，这种低级异能者并不多见，因为沉积度不够，心相不足以穿透世界帷幕，投射在人身上，形成异能——也有一种说法，是古代表里世界之间的壁垒没有现在这么薄，但随着强者们一次又一次交锋，世界帷幕被撕裂一次又一次，虽然会恢复，但新生的帷幕就变得越来越薄弱，才导致一些低级的心相穿透了帷幕，形成了众多的低级异能者。”
这个说法，方影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好像的确是这样，在古代典籍里其实没有太多关于里世界的记载——不是没有，类似灵国古代的【仙境】、【地府】，西图雅联盟的【天堂】、【地狱】等地方，现代考据，觉得那些地方应该就是里世界某些特殊的心相环境。
“另一方面，心相的变化也让异能者的【道心】不稳——我先前说过，异能就像是一个生命来到了另一个生命体内。异能者的情绪、性格，乃至自我，都会受到异能的影响，心相变化又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异能，心相不稳，产生变异，那么异能也会有相对变化——或许影响没那么直接快速，但终归是有影响的。再加上现代的异能者普遍不接受教育，受到超级英雄文化的影响，骤然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心性更加虚浮，也就更容易受到异能左右——异能对人心的影响，就称之为【魔念】。”
龙大师对魔念下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