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龙大师摇了摇头,离开了这里,将空间留给了方影。
而方影,也在低声道了句:“多谢师父。”后,再没有话讲。
——此刻,是他这几天以来,感觉最轻松的时刻。
没有苦厄之源的折磨,没有心魔烦扰的纠结,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照在身上,心间一片安宁,澄澈。
但他知道这安宁是如何来的。
是姐姐救了他。
意识海中的那场战斗,方影没有看见,他当时的主意识已经被心魔彻底压缩到了最后一个角落,只差一步便要被心魔夺舍,占据了身心,意识已经近乎丧失,若非姐姐在最后关头出现,便是龙大师也救不了他。
他虽然看不见姐姐与心魔之间的斗争,却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温暖和安心,仿佛心间流淌着暖流,将他因为心魔而起,对自己的否定和厌弃都洗涤干净。
是啊,心魔或许说的都对,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做这些事又有什么错呢?
他的人生被他自己毁了,那又如何呢?
他甘愿过这样的人生,他甘愿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上,那些血和泪,不都是他自己选的吗?怎么到了现在,反而嫌弃起当初的自己了?
或许旁观者可以说他这里不对那里不对,但方影自己,却从未后悔过自己在模拟中的选择,哪怕是这一次模拟,他因为没有察觉到姐姐的变化而让姐姐变成那个样子,他也只是觉得自己需要成长的更加强大,以后要更加细心罢了——好吧,或许在最痛苦的时候,他也的确会深恨于自己的天真和迟钝,但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他从来不会纠结太久(大概)。
“啊,到现在为止,都无法完全反驳心魔么......”
方影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心中却没有对自己的厌弃,反而是一片坦然——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做错过事,你要说做错了事不后悔,那不纯嘴硬么?
人生模拟器就是一片片后悔药,他吃了这么多回,又哪里能说自己不曾后悔呢?
但那又如何呢。
方影目光平静,感应着意识中,渐渐聚集的一团火焰,心里越发清明——
心魔有句话说的很对,他的天赋,是其他人没有的。
所以他能犯无数次错,他可以任性的不去变得“更强”,他可以愚蠢的发着自己的善心,自己感动着自己,他可以继续天真,继续幼稚下去。
因为他有模拟器。他也愿意接受失败的人生。
他的人生有着难以想象的容错,他可以随着自己的想法去慢慢成长,甚至到后面,改变这个让人看不惯的世界。
他为什么要因为外界的磨难改变自己?
他为什么要不择手段的向上爬?
他为什么要丢弃那些他觉得很美好,应该珍视的东西?
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为什么要在一次人生中达成所有的目标?
他可以站至巅峰,然后告诉所有人,他没有失去任何一件东西,他保留了所有。
他可以让所有在乎的人幸福。
包括他自己。
腾!
意识中,那团火焰终于彻底燃烧起来,仿佛要将所有沉疴都烧尽一般,让方影的意识越加清醒,晶莹——一颗黑色的火种,不知何时被悄然投进这火中,翻滚着,炙烤着,发出些噼噼啪啪,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方影却只觉得心意畅通,精神强度和广度都因此上升了一个台阶!
此乃,【意中火】。
“姐姐......你的人生,也要由我来拯救。”
方影望着天上那轮明月,心中越发坚定。
这一次不行就下一次,下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哪怕是以后每次都只模拟姐姐的角色卡,没有任何收益也无所谓。
就像姐姐想要的是那个原本的他,而不是所谓的“更强的他”一样,方影也只想要那个,原本的姐姐回来。
......
临江省,云梦泽,水榭云台。
这是一座建立于云上的宫殿,随处可见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云气缥缈,仙气昂然,行走其间的侍者无一不是俊男美女,且都穿着衣袂飘飘的灵国古风装束。
“君上,边境管理署署长章丘求见。”
一位侍者通传上殿。
在那云雾缭绕,水汽盎然,层层纱帘之后,一只洁白细腻的纤纤玉手随意的将帘子掀开,走出一位身形高大,容貌俊美,雌雄莫辨的美人来。
这美人穿着宽松的白袍,上面以金丝细细绘制着各色祥云,连着山河日月,繁复非常——
“宣。”
略显男性的声音淡淡响起,侍者深深拱手,退下,不一会,一个穿着类似古员外袍的章署长就被引了进来,乖巧的站在云台之下行礼:
“管理署章丘,见过【云中君】大人!”
那美人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太丑了。”
只是轻轻一挥手,章署长便被云气扫开,倒退了数十丈,他面色通红,对于他这样好面子的人来说,这不亚于最极致的羞辱,但他什么也不敢说,而是将背弓得更低——这位可是立于A级顶端,据说距离S级也只有一步之遥的【云中君】大人!
若非临江省有着灵国唯一的一座【云梦泽】,这位大人绝对不会纡尊降贵,出现在临江省这种偏远省份,而是在京都坐镇才对。
是以他的任何折辱,都是一种嘉奖,必须变得更加恭敬!
章署长勉强说服了自己,将形同奏折的本子举过头顶,高高递上:
“大人,此乃临江省近期发生的事务汇总,请您示下。”
云中君玉手一挥,将那奏折取来,只随意扫过,就要将这俗世的腌臜事物扫退,却是突地顿住,目光落在奏折的一角上:
“新生B级天赋者,【雾中人】?”
他继续看了那异能的具体描述,沉吟片刻,笑了起来:
“有趣......”
第二百三十二章
水榭云台,俊美不似凡俗的美人斜倚在云榻上,漫不经心的翻看着那一页页奏折。
台下,章署长背弓得有些难受——不是真的受不了,而是心理压力巨大。
这位【云中君】大人,虽然不是掌管一省的【巡抚】,甚至未担任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官职,但其权力,甚至比之巡抚还要大上几分,影响力也绝不止于临江省一地而已。
真要说的话,这位大人可以称之为【节度使】,或者【镇守使】,虽然不直接管事,但却可以直达天听,是能与那几位灵国天柱直接对话的大人物!
他现在镇守的【云梦泽】,不仅是临江省内最大,资源最丰富的交错地,同样也是附近几个省中最好的交错地,若非他一个人就要占这【云梦泽】中一大半的产出,恐怕临江省的经济早就腾飞了......咳咳,这话是不能和外面说的。
总之,这边境管理署的【奏折】,【云中君】其实是没有资质看的,但他有那个“资格”,以前,这也就是走个过场,这位大人通常随意扫一眼就放到一边了,不会管这些在他眼里的“俗事”。但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一页一页看了起来?莫不是有什么意见要提?
章署长额头有些冒汗了,似这等大人物,稍微动动嘴皮子,他们下面的人就要跑断腿——哪怕他如今已经贵为B+级异能者,一省管理署署长,在面对这类大人物时,也不过是说死就会死的货色罢了。
——别看当今世界好似已经摆脱了封建,民智大开,但从古至今,异能者之间最赤裸裸的规则还是没有变,那就是弱肉强食,强者对弱者有着绝对的支配权,越是上层越是如此,因为到了这个层级,以弱胜强已经是痴人说梦,差距就明晃晃的摆在这里,不会再有让你找到什么所谓的弱点,再利用战胜的办法了。
是以不仅是灵国,而是全世界都这样,再有官位,也抵不过真正的实力。就好像龙大师明明是个有国际认证的死囚,困于寺中不得出,而章署长背靠灵国,手握权柄,可以撬动一省资源,但遇到龙大师的时候,照样是低眉顺眼,不敢有任何不敬之举。
——是,章署长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