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选择自爆?为什么不重生?
  方影眼神茫然,痛苦中,有十分的不解和困惑——苏晚晴,为什么直接选择了自尽???
  他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同心同步回来的,苏晚晴的最后时刻。
  云中君果然是找过去了,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的多,苏晚晴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刚烈的自尽???
  方影不明白,他想不明白。
  他以为自己看透了苏晚晴,此刻却觉得,好像又没看透。
  茫然中,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云中君的御令声,章丘的应答声,天空中的风声......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和他剥离开来,随着那心中的一块缺失,整个人都变得空了起来——
  想不通,不明白,不理解......很后悔!
  那一点后悔,在空寂的心中,如钻破岩石生长出来的野草般疯狂蔓延——
  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醒悟云中君的想法;
  后悔为什么没能早点离开提醒苏晚晴逃走;
  后悔为什么还在乎什么表面的人设,和那白灵修浪费那么多时间闲聊打探情报;
  后悔为什么当时还傻乎乎的坐什么列车,就应该直接脱离列车自己穿过云梦泽隧道;
  甚至后悔为什么去见丹秋,后悔参加这个什劳子竞赛,后悔给苏晚晴同心异能......
  目之所及,全是悔意。
  他承认,他这次搞砸了。他擅自同心异能,擅自报以期待,既要又要还要,随意行动,误判了丹秋云中君,现在害的姐姐重伤,苏晚晴惨死,他的目的或许达成了,但这付出的代价,却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数不尽的悔意像是汹涌的海水般淹没了方影的内心,他觉得窒息极了,又好像空虚极了,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不!
  不是错觉!
  恍惚之中,方影蓦然抬首——
  整个世界,都在变得虚幻,扭曲!
  仿佛一个打翻了颜料盘的画纸,异彩缤纷,混乱无序!
  天空、大地、山川、海洋......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扭曲着变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七彩漩涡,它们旋转着,搅动着,让整个世界都变得虚幻不真,唯一真实的,不变的,似乎只有他自己?
  下意识的,方影看向自己——
  轰!
  一眼之下,瞬间坍缩,他竟也化作一个七彩漩涡!
  冥冥之间,方影似乎听见一声龙吟——
  【亢龙有悔】!!!
  时间,在被回溯!
  这是一种极奇妙的体验,方影的思维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时间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是连续的,它似乎也存在着某些断点,而他现在,就是以这种断点的视角在经历着一切,世界,也在他面前展现出了一种荒诞难言的模样。
  非要说的话,就好像是一片时光织网,方影现在就是其中的一个节点,但又不完全只是节点,他的意识,似乎正顺着时光的脉络溯回从前——
  嗡!!!
  方影混沌的意识骤然一清,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地,明明没有眼睛,也没有肢体,却能“看见”周围的景物——这里是,苏晚晴的过去!
  他正以一种,近乎上帝视角的角度,看着苏晚晴接到了自己的信息,脸色大变,使尽手段却未能逃生,始终被云中君牢牢锁定——
  云中君问她,可愿归入她麾下?做她义女?
  苏晚晴却是洒然一笑:
  “若是以往,您这样的大人物愿意垂恩于我,我必然感激涕零,三拜九叩以证我诚心,但现在......却是不行了。”
  “人一旦见识过更好的东西,就再难接受次一点的了——我如今逍遥自在,占据一地,前途似锦,天高海阔,任我闯荡,又岂会屈居于人下?君上垂恩,我实感激,但......我不愿!”
  言罢,轰然自爆。
  就连云中君都为之愕然不解——她连什么条件都未谈呢,又何必如此急迫的自尽?莫不是金蝉脱壳之法?
  云中君甚至不死心的将整个据点都抓到眼前查了一遍又一遍,才确定炎魔已死,甚至连一点有用的材料都没留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云中君也不解的问题,方影现在却有了答案——或许是因为同心的缘故,此时此刻,方影竟能听到苏晚晴心中的想法——
  “呵,这人莫非欺我不知?方影早就告诉我她的谋划,什么义女,不过是去当祭品罢了。不仅如此,我若过去被她拿捏,连带着所有秘密都要被掘地三尺,我和方影的关系,怕是也难隐瞒,他想要拜师云中君,获得她的信任怕是难了,不仅后续计划功亏一篑,连带着自身,恐怕都要成为要挟我的筹码......”
  “既然归降是死,反抗亦死,为何不现在就死呢?”
  “这人世间的风景,我也看得多了,那些从前以为遥不可及的渴望,如今也完成了七七八八,或许有些遗憾,但人生又岂能圆满?没有什么关系能够长久,没有什么利益能永恒,我的性命,本就是状如花团锦簇,内里其实风中残烛,不由自己,又何必再笑面相迎,苟且偷生?”
  “现在死,反而是最好的时刻。”
  “我一死,云中君仪式被我挫败,她目的不成,此一胜也;
  我一死,方影没有掣肘,转危为安,与云中君攻守易形,也算是我还了他帮我复仇的恩情,此二胜也;
  我一死,顾小冉可与方影同心,方影能力效益最大化,也算全了她们二人姻缘,此三胜也;
  我一死,方影必念我良久,顾小冉就算占了方影,也难得方影之全心,他必念我,愧我,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我成他心头执念,虽不在却永在,顾小冉永不能及我,此四胜也!”
  “一死而得四胜,赴死又有何不可?”
  于是慨然赴死。
  心中或许遗憾,或许解脱,或许存着些女生最后的小心思,但面对死亡,苏晚晴已然可以从容。
  而方影听着这一切,却是要将牙咬碎——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究竟什么时候,你才可以更相信我一点?
  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能不这样自作主张?
  什么狗屁四胜!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我只要你活着!
  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人死了,什么胜不胜的——好,算你胜了!
  但我一败涂地!
  “不准你死!!!”
  方影心中的痛苦和悔意愈加浓烈,他的意识继续顺着某个脉络向前回溯,他看见自己从云梦泽出来飞快赶往管理署;
  看见自己在列车上与白灵修谈笑风生;
  看见自己和列车站的云宫卫士展示御令;
  看见自己在空中御使广莫风旗风驰电掣;
  看见自己被云中君赐予——
  再回溯不了了。
  方影感觉自己就像个在琥珀里游动的小虫,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前面还好,但一涉及到云中君相关,就变得极为滞涩,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还在将自己往后推!
  “是我实力太低了......”
  方影莫名有了一种明悟——【亢龙有悔】虽然逆天,但终究只是金色特质,换算过来,大概相当于A级的样子,或许很强大,但终究不足以支撑他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正如回溯时间,其实并不如他一开始想象的,什么事都能回溯,也不是将整个世界都回溯,而是一种,更为取巧的方式,以自己为锚点,顺着自己和让自己后悔的事为脉络,顺着时光网络往前回溯。
  这种回溯在遇到那种本身极其强大的存在时就会很艰难,不是说完全不行,而是消耗极大,【亢龙有悔】的回溯本身是以自己的实力与位格为支撑进行的,涉及到的人物越少,实力越低,回溯的时间就越长,最多是二十四小时,而涉及到的人物越强,改变的事情越大,那么回溯的时间就越短。
  方影现在就是位格勉强还可以,但实力不足,在涉及到云中君时,最多最多就回溯到这里了。
  “只是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