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白骨守卫竟蓦地转向,骨刺延伸化刃,一刀就将附近的异能者劈成了两半!
  那守卫还不停歇,继续朝着其他异能者挥刃,在它身后,刚死的异能者尸体异动,两叠白骨从血肉里刺出来,断口处蜿蜒扭曲,缠绕在一起,又化作一尊白骨守卫,没有片刻迟疑的,也加入了杀戮之中!
  “白灵修!?你疯了!??”
  其他异能者见状,都是大惊失色,这原本外部侵扰就很严重了,现在这内部也开始出问题,这还怎么打??
  眼见白灵修杀意凛然,白骨守卫无差别攻击,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防线瞬间崩塌,几个最强大的异能者暗骂一声,竟是直接弃船离去——和这群神经病和白痴在一起,不可能找到活路的!
  而且白灵修的样子,别人认不出,他们这些老鸟还认不出么?这是得了战后创伤应激症了——执行镇压类任务的异能者,最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任务做多了之后,他们总会被一些看起来无害的妇孺拼死袭击,运气好就衣角微脏,运气不好就缺胳膊断腿,甚至性命不保!
  而那些活下来的异能者,往往都对周围的环境变化格外敏感——正常的战斗还好,但如果遭遇到了原本默认为“无害”或者是“队友”单位的异变,他们就会像是被触碰到了伤口似的应激发癫,对周围的一切环境都陷入极端的警惕和怀疑中,进而引发出极强的破坏冲动和杀戮行为。
  想来这个白灵修也是在那些镇压类任务里遇到那些事情了,他们摊上这位队友算他们倒霉!
  毕竟这白灵修别看瘦瘦小小的,其实很难杀,他可不仅能控制别人的骨头,自己的骨头也能控制,一层精炼白骨覆体,堪称刀枪不入,硬度韧性俱佳,而且似乎身负传承,在C级中也属于佼佼者了,与他缠斗,极易受伤,还不如趁早跑路,远离这个已经发癫的疯子。
  而那些看不太清局势的异能者就倒霉了,他们还想着用言语劝导,结果全被内外夹击,三下五除二就被白灵修化作了白骨观,一簇簇的骨质增生,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骨莲,诡异血腥的场景让那些大鹦鹉和水猴子看了都觉得有点害怕——撤了撤了,这家伙有点凶!
  但已经杀红眼的白灵修又岂会管那么多,这一船白骨莲华蓦然旋转爆炸,细细密密的骨针一时比大雨还要密集,直接将大半鹦鹉与水猴子刺穿,而被刺穿的尸体又产生了骨爆炸......如此连环,动静之大,才吸引来了方影。
  “白灵修,你这是......在做什么???”
  方影看着这遍地残骸,震惊不已,而惨白少年站在破木之上,似有些力竭,眼里却仍闪着红光:
  “方......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从身体里压榨出一丝最后一点力气,举起右手——那是一只,完全由白骨形成的右手!骨节森然,棘刺丛生!
  “大力白骨魔神!!”
  飒飒飒!!!
  那些飞远的白骨碎片,如受到召唤般,飞鸟似的汇在白灵修身后,竟渐渐组成了一个模样狰狞,身高十丈的白骨魔神!
  “方影,与我公平一战......”
  白灵修身体已经开始摇晃,却仍强撑着一口气,看向方影,身后的白骨魔神也同样垂首,黑洞洞的眼眶中逐渐出现一点暗红——
  轰!!!
  一道紫色神雷,轰然落下!正劈在白骨魔神身上,直接就将其炸的粉身碎骨,原本就是强自捏合的形体再也维系不住,彻底崩溃,而白灵修也似难以置信的看向方影,一口气终于是没缓上来,吐出一口鲜血,直愣愣地往河中倒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
  方影脚步一转,接住白灵修,竟感觉他身体轻的可怜,仿佛全身骨头都已经被抽出来似的,而且除开他的右手,他的右脚竟然也是白骨制成,似乎曾遭受过难以挽回的重创,只能以白骨替代躯体。
  “是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那尊白骨魔神上面了么?”
  方影如今也算见多识广,很快就猜出答案——事实上,若不是方影及时打断那尊白骨魔神的形成,等它真正孕育出一点神意来,那白灵修可就真完了,一身精气神全都寄托在其上,自己的身体就废了,此后的前途可谓完蛋。
  嗯......虽然现在的前途也基本没有了就是,只剩一口气了。
  总归还是认识的人,之前聊的还不错,只是没想到再见面时,竟然已经变成了这样......这海外战场,果然是个大坑!
  方影叹息一声,还是将白灵修带走,想着尽力救一下,也好问些情报出来——如果他还有理智的话。
  ......
  哔啵,哔啵。
  白灵修在一片温暖中醒来,但只是稍微一动,便感觉全身都在剧痛——体内,骨头正在生长,还没完全长好,那种酥麻敏感更放大了痛苦。
  但他已经习惯,所以吭都没吭一声,反而放松身体,开始装睡——自己现在在哪?是谁抓了自己?
  之前,自己好像在......大开杀戒?
  记忆已然有些模糊,只记得有人要害自己,凶性一起来,便什么也记不清了——真不知,又杀了几多老小?
  眼睛是闭着的,脑海里却闪过那些不忍言说的画面——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没有。
  那天,当他站在那被捆缚住的一家伊查人面前时,他犹豫了——多像啊,爸爸妈妈,还有自己,这也是一家三口啊。
  但同行的人告诉自己,这家的男人是反抗军,伙同村里其他人杀了七个军士,这家男人在尸体上捅了十几刀,这家女人也不简单,靠卖身子获取了情报,骗人卸了甲,才让这些反抗军有了可乘之机。
  至于孩子——呵,刚进村的时候,这家孩子就给他们递下了毒药的水,要不是被及早发现,现在他们一伙才是要躺下的人。
  总之,这家人都罪大恶极,全是有罪之人,先拿这几人练手开光,心理压力小。
  但他,还是下不去手。
  直到其他人都被处理完,要收队离开时,同伴找过来,狠狠训斥了他一通:
  “怎么还没处理完?妇人之仁!你来之前怎么说的?我还以为我们是同道中人,没想到你只会说不会做!这个样子,还像白骨法脉中的人么?你人在外面,更不能丢了法脉的脸!你不处理,我来处理!但你的任务算失败!”
  他心中震颤,想起自己说起的那些豪言壮语,那些法脉中教导过的冰冷心决,终于是把同伴的拔枪的手按下:
  “我来......让我来!”
  他迄今为止,都不太记得那三朵骨莲华是怎么绽放的,红的红,白的白,两大一小三朵骨莲华绽放在废墟中,只记得耳边是同伴赞许的笑声,称他动手干净利索。
  那之后,他心中的一根弦似乎就断掉了似的,或者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浑噩状态,不论敌人是谁,他都能毫不犹豫的让骨莲华绽放,他以为是自己悟了,以为自己终于成长了,虽然代价或许有些惨痛,但他终究是成长了,变得更强了,身边人都在称赞他,鼓励他,他甚至,还隐隐产生了一种优越感——如方影那般的懦弱之辈,永远也无法做到他这样的果断决绝吧?
  那家伙,一定看不穿这些人的伪装,一定没法下手,心态永远也无法进步,下手永远迟疑,直到最后,哪怕他资源比自己好,或许表面实力进步比自己快,但真正动起手来,或许永远也不会是自己的对手——我能不顾一切的出手,你能么?
  心中一念之差,就足以决定胜负!
  这些想法,让他在下手时越发流畅从容,眼里的漠然也越来越多,直到——
  直到他某天听见那个同伴酒后吐真言:
  “哈哈哈还记得你最开始杀的那一家吗?其实,其实是我骗你的啦!那就是我随便找的一家人,我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鬼知道他们有没有犯过事,反正都在一个村里了,十有八九也是有帮忙的吧,杀了总没错的!不过给他们编一些罪名你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