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等你......我们都会等你......”
“所以，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回来啊！”
方影听着女儿哽咽的声音，心里也变得酸涩起来，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纸，他低声地，不断承诺：
“一定，一定......”
一定。
......
有人欢喜有人悲，世上的悲欢，莫非是平衡的？
穿着旧迷彩的老人风尘仆仆的从里世界回来，腿脚稍微有些拐了，不得不用步枪当做拐杖，勉强将自己撑着——那个冒险小队的其他人终究还是发现了他做的事，对他展开了追杀，所幸，最后都被他打死，还顺便把他们的收获也划入囊中，如此，算是一波肥，不过自身也受了点伤。
——这已经是极其惊人的战绩，若非老人扎实的军事训练基础和过人的枪法，以及完美适配的奇物武器，也难以打出这种效果来。
“人言，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果然是这样。”
老人将所有东西都换成了钱，这是一笔巨款，足够他生活两辈子了，若是再来上几次，说不定还能给孙儿讨个异能者老婆光宗耀祖......
“能保住命就行，不求那么多......”
老人没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愿望，他将大部分钱都买了治疗孙儿的药——自从人类大举进入里世界后，药物类产业发展很快，很多病都能治了，就是得花钱，花很多钱。
“爷爷......”
有了药物支持，孙儿好的很快，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孙儿，不用几天便可以下地行走，老人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脸，不过很快就收敛起来——他不爱笑，也很少有值得他笑的东西。
又是一个艳阳天，老人带着大病初愈的孙儿去游乐园玩，他身体还不太好，孙儿去做过山车的时候，他就在下面等，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四处的景色——也是在下意识的观察周围的情况，以便有突发状况时来得及反应。
携手游园的情侣，欢笑快乐的一家，略显暧昧的朋友，兢兢业业的商贩......林林总总，尽入老人眼中。
“在等孙儿？”
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一个披着灰色针织布，戴着眼镜的老妪笑容温和，坐到了他身边，身上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新柔和的洗衣粉的味道。
——太近了。近的像是要把他的外壳要融化了一样。
“嗯。”
老人应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轻轻拉住——
“能不能，陪我聊聊天？”
老妪的眼睛中，露出些恳求的颜色，老人看着她，不知怎的，竟想到了他的老伴，也是这种眼神，也是这样恳求他，能不能晚点再走......
“聊什么？”
老人坐下了，但离她稍微远了点，中间还能坐下一个人。
老妪不以为意，依然非常欢喜，说道：“就随便聊聊——我也在等我的孙女，一个人等，实在是寂寞——你不会嫌我打扰吧？”
老人沉默片刻，摇头：“还好。”
老妪笑了，和他聊起自家和他孙子差不多大的孙女，聊起自己逝去的老伴和忙于工作的儿子儿媳......
“我老伴当年也是当兵的，我一看你就想起了他，你们身上那股劲一模一样......”
老人听着，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波澜：“他死多久了，你还记得他？”
“三十年？四十年？记不太清了，我怀着孩子的时候，他就死了......这么多年过去，我早记不清他了，就记得他是当兵的，我们相亲认识，觉得他人可靠，踏实......”
老妪一脸追忆，老人沉默了一会，也说起自家的事情——老妪有些惊讶，更多的是心疼，没想到这个男人背负了这么多：
“这些年，你实在是辛苦了，很累吧？”
“......还好。”
老人不想谈太多自己的感受，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听着云霄飞车的呼啸声，两人一时静默——
“老张，你听说过，【亡者见面会】吗？”
老妪突然问道——老人自然是摇头，他刚从里世界出来不久，一直在忙孙儿的事，哪里有空关注这个，不过他心里也是一动，莫非这就是那个鬼王说的，酆都的改变？
“那要不咱们等会一起去看看？会场离这里不远，活动也很简单，只要几炷香，买一点贡品就行，现在刚开始没几天，说是为什么【酆都炎魔帝君】庆生祈福，就可以和自己死去的亲人在梦中见面——听人说可灵验了！”
老妪显然对此兴致极高，老人本不想去，去那里还不如过段时间直接去里世界酆都，而且这位帝君之前压根就没听说过，鬼知道是什么野神淫祀，说不定就是专门骗老人家钱的，他见得多了。
但捱不住老妪的盛情相邀，老人见孙儿过山车结束的时间还早，便和她一起去了——虽然说是骗子，但如果......
人总抱有侥幸心理。
地方果然不远，甚至就在游乐场里面，一个临时改的小庙与法坛，周围人还不少——
“来，老张，这里登记一下就好~”
老妪很熟练的把他领到一个地方做好登记，带他买了香和贡品，然后......然后就特么的借口上厕所走了！？？
老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人心不古啊！！”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他竟也在这上面栽了跟头。
不过来都来了，买也买了......老人也没急着走，也不差这最后一步了——虽然他心里已经完全不抱期待了。
随着人流，他来到了后殿，供奉神像处——出乎预料的，这几尊神像用的材料极好，做工也很不错，里面甚至有安保人员维持秩序和安静，就是殿中梁上，挂着一块明黄的布，刚进来时，看不清神像的全貌。
檀香幽幽，外面的纷杂在踏入这个后殿时，都做杂音湮灭，只剩不知从何处来的细密诵念之声。
老人排着队，原本无所谓走个过场的心理，渐渐也变得肃穆起来，待他排至中间，越过那块布时，他抬起头，终于看见中间那神像的脸——
“鬼王！？？”
老人差点惊叫出来，香灰抖落在手上都未察觉，只觉心中惊涛骇浪一般翻涌——这坐于两个神像中间，身穿帝服，面色威严的少年帝君，不就是他在焦土边缘遇到的那个双标鬼王！？
“我和妻子们灭杀鬼王，重整酆都，我相信，我们在做的事对全体亡魂都有利......”
他的那些话，又回荡在老人脑海中——老人本以为这只是那鬼王自吹自擂的胡言乱语，但眼下这尊神像......
【炎魔平等持命大帝】
神位牌上，明晃晃写着八个大字——那老妪拉人时也不专业，只记住了炎魔帝君，却记不清全称。
而在这尊大帝左边，是一位英姿飒爽，手持长枪的女武神，号【北方玄灵摄魂真君】，听那老妪说过，这位是炎魔大帝的发妻。
在大帝的右边，则是一位面色柔和，手握法典的女法王，号【南方丹灵执法真君】，听说，这位也是炎魔大帝的发妻。
据说，他们见酆都混乱，诸鬼无序，阴阳不宁，于是发下大慈悲心，厘定酆都秩序，建立冥府轮回，是真正的有大决心大毅力大智慧的人，于是众生敬仰，登临神位......
嗯，反正老妪和他宣传的时候，就是这么宣传的。
老人心情十分复杂的，给这三位鬼神上了香，呈上了贡品——那样双标的鬼王，也能称之为【平等】吗？
祭拜完，有僧侣给他发了一枚黑晶的小片，像是贝壳，说是亡魂入梦的信物，等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想念的亲人就可以在梦中与他相见了。
——这不纯哄小孩么？
老人走出小庙，本想把这东西扔了，但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将它放进了自己口袋——往前走了两步，竟又看到那老妪领着个老头过来！
“您挺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