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旧皇宫外,纷纷扰扰,皇宫内,却是一片庄严肃穆。
  不论宫女侍卫,乃至大臣王孙,左臂上都缠着白布,面色悲戚——
  “哭什么!都不许哭!”
  只有一米四四的扶桑“小人”王怒喝着,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艳丽的红白色舞服,涂抹暧昧的妆容,在这一片庄严中,他像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个,逗人取乐的侏儒小丑。
  就像,在那些人眼里的一样。
  扶桑王收回向上的目光,面色已然恢复平静——他这些天,经常抬着头向上望,他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在看他,有没有和他的目光对视过,有没有发现他眼里的不甘和决意,会不会因此暴露他的计划......他就是想往天上看。
  他想看看那天有多高,想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他还没有屈服,还没有放弃,就算天塌下来要把他压死,他也要把天捅个窟窿!
  越到临到,他越是不在乎那么多了——演?演什么演!左右都是死,屈服是死,不屈服也是死,那为何还要再遮遮掩掩?你们既然都不在意我,那我索性无所顾忌!就像那位须佐神一样,肆意妄为,又能如何!?
  “陛下......外面闹得越来越厉害了,要不要......管一管?”
  近侍有些急匆匆的过来,低声道——然后就被扶桑王一巴掌打得滚在了地上:
  “管?管什么!就让他们闹!就要他们闹!”
  扶桑王语气冰冷,他自然知道外面闹腾的厉害,或许已经成了一片人间炼狱,但那又如何,这就是他想要的!他就是要让那些人恶心,就是要给他们添堵——是,他曾被哄骗着签订过一切尽力配合的不平等契约,他也的确没向民众透露实情,但有些事,还需要明着说出来么?
  被封锁了四年,节衣缩食了四年,在没有任何情况改善的趋势下,突然就下令开仓放粮,大操大办典礼,这不是吃断头饭是什么?难道还真有人会傻到以为是形势向好了?
  再加上他有意松弛,乃至纵容警备也参与狂欢,这一次的【神乐夜】自然是群魔乱舞,难以控制——在这一片放纵的海洋里,唯有他,是不能放纵的那个。
  不仅不能放纵,还要将那一颗心放到最顶上,他要让那些人知道,不过就是比他多走了一步而已,就这样轻看他,羞辱他,灭亡他的宗嗣传承,哪怕是S级又如何,他纵是匹夫,亦能血溅三尺!
  “陛下,请将手抬一下......”
  侍女怯怯的声音传来,扶桑王下意识把胳膊抬高,让侍女将一件挂饰穿到他身上,此刻的他,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神结,看起来十分累赘,似乎更加滑稽了——
  偶然窥见镜中的自己,扶桑王瞬间暴怒:“谁让你这么打扮的!?”
  侍女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忙跪在地上,磕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明明就是扶桑王昨天自己要求的,怎么今天就......
  扶桑王胸膛起伏,涨红的脸在厚厚的敷粉下反而看不出来什么了——人甚至无法共情昨天的自己。
  他当然知道这是自己的命令,他昨天想的还是将就忍让,等最后时机再一举爆发,绝地翻盘,于是不惜给自己打扮这副模样好伪装起来,让他们放松警惕。
  但今天,他就不想这样做了。
  ——走到绝境之时,人的念头往往始终如一,那是因为没时间改了。
  但缓慢的,煎熬的,走在绝路上时,人的念头随着时间,就容易千变万化。
  今天是奋死不降,要玉石俱焚的义愤勇士,明天可能就成了委曲求全,怎么也想要一条活路,卑躬屈膝的老狗。
  扶桑王的念头虽不至于变化那么大,但同样每天都在挣扎徘徊中,他甚至真的有想过就不要受这屈辱,与其忍气吞声,折腾半天最后嘎嘣一下死掉,不如直接闹一场被摁死换人也好——但他......还是不甘,也——
  不敢。
  是的,不敢。
  在一腔愤怒的不甘之下,藏着一颗畏惧死亡,想着无论怎样能多活一天是一天的怯懦之心。他还不想死,他怎么会想死呢?他出身高贵——好吧虽然不高,但足够尊贵。世界上能传承千年的家族有几个,能维持千年帝位的家族又有几个!他身负荣光,他怎么会想死!
  ——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死,传承心核的时候他就暗暗立下誓言,哪怕是家族里那些靠着各种秘药维系,能活到一百多岁的老不死让他死他也绝对不会乖乖去死,为此他甚至谋划着,将此代八重家的传人提前搞疯,好让他没有一个合适的介错人为他介错——八咫家和八重家向来是同时传承,以尽可能的保证两方的实力维系在一个平衡上,不至于出现两方实力严重不平衡,无法为另一方介错的情况。
  但他查过秘史,知道像他这么做的人不在少数——谁又想死呢?
  是以两家的传人在走到末路时,总是要大闹一场的,不过修史修掉了而已,甚至修的多了,连两家大部分人自己都信了,以为两边都那么恪守承诺——谁先明白这个真相,谁就能先下手为强,活得更久一点。
  这一代,扶桑王醒悟的快,所以他能活得更久,久到他自己想死为止——但或许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到来,人怎么会自己想死呢?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享受,他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死?
  他还想再活一千年,一万年!
  但人生,总难如愿。
  厄运从天而降,死亡如影随形,他已经,死期将至。
  这时候的他,不想死,又不得不死,既想死的轰轰烈烈,又扭曲蠕动着,想要再苟活一段时间——如果跪下舔他们的鞋子就能活命的话,扶桑王愿意每天都把灵国天柱的鞋子舔干净,连鞋底缝隙里的一点泥土都不会放过。
  但偏偏......没有这个机会。
  为什么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为什么就偏偏要这该死的心核,要他的命!
  ——心相封印者在剥离心核后,必死无疑。
  某种意义上,他们已经是一种半心相生物,心核就是他们的心脏大脑,甚至比那还要重要,人无心可以装一个别的,心相封印者没有心核,那换再多别的也是无用。
  如果灵国天柱要的不是他的心核他的命,那么即使是让他自己操刀,亲手把扶桑所有人都杀了也没关系——就算是要他余生都用在追杀扶桑余孽上,等到他老死或者失控之后再把他的心核取走也行啊,为什么不给他这条路?为什么不多给他一点选择?
  他也能当刽子手,他也能当灵国忠臣啊!
  为什么不给他机会!?
  为什么要这么急!
  是的,急。
  如果不急的话,或许再潜移默化,暗中布局个十年二十年,那时候的扶桑王或许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完成了他们的计划,为什么要急切到,短短四年就赶鸭子上架似的,把他赶上去,哪怕事情已经暴露,面对四方压力,也要选择这么做?
  “是,因为那件事要来了吗......”
  扶桑王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却不敢肯定——或许是,或许不是,毕竟那件事一直以来都只是个无法言明的传说,哪怕是贵为A级尊者也难以确定。
  轰——
  皇宫外,不知何处的军火库炸了,也将扶桑王唤回了神,他看向远方,有点模糊的感觉到,似乎在里世界的某处,展开了数场惊人的大战,将这扶桑四方的空间都撕扯的有些不稳。
  “大抵是其他大国的S级吧......”
  扶桑王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还不是自己在等的生机——连自己都能猜到的事情,那些灵国天柱会想不到?他们肯定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且以现在世界的局势来看,恐怕没人会愿意和灵国真正全面开战,这种阻挠,其实有点带着象征意义。
  ——灵国已经摆明车马,就是要扶桑死,就是要举行一个超大型仪轨,谁敢真拦?
  不是说拦住了,就能阻挡灵国崛起的,而是就是因为灵国现在崛起了,才没有办法真的拦住!
  否则就算这次真的出动全力,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