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用力,大概是想着直接用暴力手段把方影的主意识震昏,然后刺激蓐收意识苏醒接管身体,但遗憾的是,蓐收意识被方影藏得太深了,这点力气,还不足以影响到祂。
  ——主要是东王公也不敢太用力了,他是为了唤醒,又不是为了摧毁,也怕真的把方影打成傻子或者直接打死了,这三掌,已经是他能出的全力。
  而方影脑子嗡了一会后就愤怒又幽怨的看着无奈的东王公:
  “师父您这是何意啊!??弟子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师父直说,何必这样折辱于我!若是师父不满意,那弟子不如就此自裁——”
  “诶等等等等!”
  东王公面色一变,连忙将好像要自爆的方影按下——他是真没招了,这蓐收转世怎么脾气这么爆???真就一点就爆啊!?
  “此次......是为师心急了。”
  东王公叹息一声,竟向方影道了歉,挥手洒出一片青色光华,将方影额头上的伤治好——方影故意不恢复留着卖惨呢,但东王公也是老资历压根不吃这套。
  “不过为师所言,并不虚假——你在日相一道上,潜力将尽,不如转向金德......为师知道这或许要下很大决心,但你想想你的仇怨,想想你的使命!”
  东王公神色复杂道:“天地将变,不为S级,终为蝼蚁......”
  方影:“......”老登还在PUA我!
  不过他对于这个一直以来都有些模糊的天地之变很有兴趣,尤其是那个什么使命,感觉不像是东王公编出来忽悠他的——
  “师父,还请您明言!若真的有需要弟子出力的地方,弟子一定......嗯,一定尽力而为!”
  方影决定白嫖一波情报,然而东王公却是摇头,对天地之变避而不谈:
  “现在的你,说这个还太早......倒是你的使命,我可以提点你一二,或许可以激发你的本体意识——”
  他沉吟片刻,似乎是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也有可能是在想该怎么忽悠方影,方影不无恶意的揣测着。
  片刻后,东王公道:“上古之时,有古神纵横于天地之间,但祂们并非什么清心寡欲的神仙,彼此亦有争端,更分为两大立场——【阴】与【阳】。彼时,阴在上,而阳在下,阴气降而阳气升,相遇交融也交锋,是以虽然有两大立场,却又有许多变化,这里我不赘述。徒儿你的前身便是古之金神【蓐收】,其位在西方,性格刚直不阿,执掌天之刑罚,却因此得罪了另一位西极之神,被生生剥夺了刑罚之权,只剩下了执掌金气之职能,从此便一蹶不振,不得不沉睡以转世蛰伏,等待时机归来......”
  “而徒儿你这一世,便是祂该当回归之时——那位重伤他的西极之神,亦将复苏,如果没有蓐收将其挡住,并夺回自己的刑罚权柄,那么待其发狂,必然是生灵涂炭,苍生苦难!”
  方影听得若有所思——不可全信,却也不至于一点都信不了。
  他不由问道:“那位西极之神是谁?”
  东王公沉默片刻,才终于语调有些复杂的轻声说道:
  “其为,昆仑玉山,瑶池金母,司天之厉及五残!你......亦可称其为——”
  “【西王母】!”
  ......
  今天,是八仙准备各奔东西,前来找师父东王公辞别的一天,他们本早打算走,但因着之前方影与吕洞宾的交手,要处理后续事宜,却是耽搁了一阵,直到如今。
  然而他们当陆续来到主殿,却发现东王公不在此处,等了一会,又发现一件事——
  “大师兄去了何处?怎的没来?”
  吕洞宾眉头微皱,其余六仙也是面面相觑——韩湘子与曹国舅不说话,他们进门晚,和铁拐李不熟,汉钟离与张果老也摇头,不过张果老有些不确定道:
  “或许是喝醉了酒,还没起?”
  ——这些天,铁拐李每天都饮酒,那药葫芦里没有一点药,全是醇香的烈酒,都是里世界的奇物所酿,便是吕纯阳喝了都得醉,是不过多得的佳酿,平时铁拐李都藏着不给别人喝的,但最近这几天却是开怀畅饮,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吕洞宾去训过他几次,却是全然没用,还狡辩说这是药酒,喝了无碍,他正修行呢,请吕洞宾和他一起喝:
  “人生~难得一场醉~~~——小回,咱爷俩,有多久没好好喝一次了?哈哈哈哈你走,走什么啊?不喝就不喝吧,砸我酒坛子干什么——嘶溜嘶溜,多好的酒啊,可不能浪费了,我以前可喝不着......”
  当时愤怒的吕洞宾看着醉眼迷蒙,趴在地上,丝毫不顾及任何形象,舔舐着四溢酒液的铁拐李,气得浑身发抖,终于是拂袖而去,再也不去管他。
  此时听到张果老这句话,顿时怒火又上心头——平时这么浪荡放纵也就算了,今天可是向师父请安辞行的日子,怎么也敢迟到缺席?!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吕洞宾冷着脸,直接带着其余六仙杀去了铁拐李的行宫——
  “大师兄!你还不起来?四师兄要来抓你啦哈哈哈哈!”
  蓝采和嬉笑着,还没进门就喊。
  吕洞宾抿着嘴不说话,推门而入——入目之处,庭院里,全是散落半碎的酒器,还未喝完的美酒渗进砖中,满院飘香。
  但众人的目光,却都被那庭院中,最显眼的一物吸引——从中间被生生折断的铁拐分成两段,直直插在庭院中央,像是两柱长香。
  蓝采和的笑声戛然而止,庭院里,一下寂静的可以听见吕洞宾剑穗的颤抖声。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向那院落里,正开的房门,屋里站着,或者说,悬着的人——
  铁拐李脖子上悬着绳,两只脚——正常的脚,连着那残缺的坡脚一起,稳稳的落在地上,整个身体笔直的像一条线。
  而他那原本潦草凌乱的衣着打扮也变得整齐端正,似乎在这之前好好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常年佝偻的,靠拐杖撑起的背挺得板正,面色红润表情平静,仿佛并未死去,而是盛装打扮着要去参加一场隆重的宴席,正在前往路途中的马车里小憩。
  在他身前的地砖上,银勾铁划般刻着几个字:
  “我本姓陈不姓李!”
  铁拐李,原来,不姓李吗?那还叫什么【铁拐李】——是了,他原本,不仅不信李,也不使拐。
  七仙都怔然的,仿佛一个个都想起了许多事。
  “呵呵,我本也不姓张,这么多年了,师兄怎么还未想开......”
  张果老终于尬笑着出声,笑着笑着,却是红了眼眶:
  “师兄,何苦呢......忍一忍,再忍一忍就能离开了,在外面海阔天高,不过做点样子罢了,何必要这么逼自己呢?”
  汉钟离拳头捏了又捏,最后迈步上前,轻轻将【铁拐李】已经僵直的身体从绳索上搬下来,稍微检查了一下道:
  “不是别人杀的他,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没有人觉得惊讶——世上有什么绳索能缢死一个B级法相境的异能者呢?只有他自己能勒死自己,而这套在脖子上的绳子,更像是一个象征。
  象征着什么,七仙心中,都清楚明白,也正因为明白,张果老才会垂泪叹息。
  “这事,要不要立刻禀报师父......”
  一身华服,英姿俊朗的韩湘子有些迟疑道——他虽然也为铁拐李的死而感到震惊,但其实和铁拐李不算太熟,而且铁拐李本身年纪就大了,算算日子,其实也差不太多了——这些话他却是不敢说。
  何仙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而吕洞宾......
  吕洞宾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愤怒,痛苦,不信......种种情绪让他的气息疯狂波动,猛地,宝剑出鞘——
  刺啦!
  那刻着字的砖块被他直接扫灭,宝剑才锵啷一声回归剑鞘,他冷声道:
  “这些字,不必禀告......”
  “吕师兄,你就这么看着将你养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