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跟着老乞丐四处乞讨,渐渐地就发现这个老乞丐很是奇怪,他虽然生活的和别的乞丐一样,甚至比别的乞丐更像乞丐,但似乎拥有着很神奇的力量,就像那些异能者一样。
他心中升起了羡慕和好奇,也越发疑惑为什么老乞丐不用这样的力量来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于是那天,某次老乞丐用神奇的力量帮助了别人却不索取任何报酬时,他终于忍不住的哭闹着,说自己肚子饿,说自己冷,说破纸壳睡得太硬,说自己想要吃那路边摊上的梅花酥。
——老乞丐告诉他,他们没有钱。
“那为什么不去讨呢?我们不付钱就可以了啊!我们不是乞丐吗??”
年幼的他什么也不懂,就这样问出了最令老乞丐沉默的话——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为什么。
铁拐李虽是乞丐,但他从来不去乞讨。
他宁愿在垃圾桶里翻食物,也从来不去向别人乞讨——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尊严。
但是那时的吕洞宾并不明白......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也就显得越发不懂事,直到,生了一场大病。
拥有神奇力量,却依旧对此感到束手无策的老乞丐只得带他回到了这座方壶岛上,祈求老乞丐的师父来救他——他那时在想,老乞丐还有师父吗?那是不是一个更老的乞丐?
但他错了。这位名为【东王公】的男人,随意出手就治好了他,更赐予了他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毫无疑问,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强大,也最神秘的存在,强横到,即使是如今的他,也完全无法生出任何的反抗之心。
“抵抗注定是徒劳......”
吕洞宾不知怎的,又想起当年在殿上,那个被他们称作师父的男人,当着他们的面,打断了老乞丐腿的场面——他握着剑,身体颤抖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被吓傻了。
直到那铁拐当啷一声被扔在地上,他才颤栗回神,却已经什么也不敢说了——愤怒出声质问的二师兄汉钟离已经被一掌拍碎了脑门,倒在地上,命悬一线。
他能感觉到,那时有很多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担忧,也有期待,但最令他不敢动弹的,是东王公那冰冷警告的目光——在那目光中,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所谓师徒的温情,只有冷漠和审视,似乎下一刻,就会因为他的错误而彻底剥夺他的一切。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从一个小乞丐,到如今人人称赞羡艳的纯阳剑仙吕洞宾,他知道自己的一切来的有多么容易,这不是靠他自己的努力得来的,这一切都只是另一个人的恩赐,它来的有多么容易,就可以有多么容易的失去。
所以对那个男人的命令,他不敢有丝毫的违逆,更不敢让其对自己有丝毫的不喜——
“可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更多看我一眼?为什么还是更看重那个人!?”
吕洞宾的气息忽闪忽灭,浮躁,焦躁,阴郁,种种与平时表象不同的情绪难以抑制的浮现——他知道这样不对,他知道自己这样太阴暗,太患得患失,他早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但,他以为自己应该会有一点不一样。
“我继承的心核是最强的,我开发的也是最好的,我的实力是最高的,我是最听师父命令的,我怎么可能......也和他们一样!?”
方影来之前,他一直这么想,他的阳光,他的自信,他的一切,都来自于此。
但在方影来之后,他渐渐觉得不对了——师父的目光,为何总是停在方影身上?师父为何对他,有那么多例外和宽容?师父对他,为何没有任何的要求和期许?
最重要的是......他为何还能,拥有自己的名字!??
【吕洞宾】之名,乃是师父所赐,自那天老乞丐断腿之后,他也彻底忘记原来老乞丐给他取的小名,这个名字就是他的原名,他再没有别的称呼......但,还是不甘心,还是嫉妒!
凭什么他们八个弟子,都将自己的姓名舍去忘记,就只有方影!
甚至连这次执掌岛屿也是......【方影】!
“一定是我心里的怨气,还是被师父察觉了。”
吕洞宾这么对自己说,他觉得一定是这样的,就像是今天,在看见那个新铁拐李时,自己忍不住出了一剑一样,一定是自己的忍耐,自己的气量还是不够——若是足够的话,这一剑不会有,师父也一定会更信任倚重自己而不是那个刚入门不到一个月的小师弟!
“忘掉......”
吕洞宾有些粗暴的擦拭着剑身,嘴中喃喃着:
“快忘掉他......”
忘掉那个把自己捡回来,带在身边照顾的老乞丐,忘掉那个愿意为了自己的任性,低头去向别人乞讨一块梅花酥的老人,忘掉那老乞丐断腿时的哀嚎和那些担忧期待失望的眼神,忘掉那些一切令自己觉得自己不像是【吕洞宾】的人和事......忘掉忘掉忘掉全都忘掉!
他抚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甚至不觉自己的手掌已经握紧了宝剑,被锋利的剑刃割出了血痕——
轰!!!
一声巨响,将吕洞宾惊醒,他眼神茫然的,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威武火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已经被自己鲜血浸透的宝剑,一时之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二师兄!冷静啊!!!”
是......汉钟离,二师兄!??
吕洞宾终于反应过来,随即满脸的骇然之色——不对!
怎么会!?二师兄他疯了!??他难道不知道这会害死他们所有人的么!?
师父一旦发怒,谁知道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
片刻之后,吕洞宾意识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丹炉!仙丹!!!
二师兄他不会,把那丹炉给掀翻了吧!???
吕洞宾浑身忍不住颤抖着,他简直难以想象,等师父回来,究竟会发多大的火,或许他们所有人——会不会也包括方影?
在这焦急忐忑中,这大概是唯一能让他稍稍感觉到一点慰藉的东西了——他知道这不对,但他就是忍不住这样想,甚至觉得,自己要不要稍微晚一点再出手?
“二师兄的实力其实不弱于我多少,而小师弟的实力虽然同样强横,但与我比起来,仍有一些差距......这样看来,如果我晚点去,那小师弟应该会处于下风——他既作为代师父执掌方壶岛之人,出了此事,他的责任最大......如果我等他被二师兄击败,然后再出来救场,或许能以此将功补过,减轻一点罪责......”
吕洞宾心中思绪翻涌,原本站起来的身子,竟又慢慢坐了回去,脑海中,又有其他想法涌出——要不要,趁着乱子,将那新的大师兄杀了......不,这样不行!这是师父的定下的人,他怎可轻动!
“那剩下的就是六师弟那边......要当心他趁乱脱逃——还有师妹,她该不会心软放六师弟离开吧?”
念及至此,吕洞宾又猝然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虽然蓝采和骂他骂的很难听,但他其实,也不想蓝采和死。
不论怎么说,大家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年,且都是一个处境......额好吧,或许有些师兄弟处境会格外差些,但总之,他们既然都担着八仙的名义,那如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放蓝采和离开,或许也好。
“正好将此事也推给方影,让他在师父面前罪加一等!”
吕洞宾觉得自己想的无错,于是脚步虽然还是往牢笼那里赶去,但却慢了许多,心中甚至已经给自己找好了许多借口——当时我正在闭关修行,被二师兄和小师弟的动静震醒,赶路的时候又被余波殃及,急着疏散岛上灵兽,故而未能察觉......
啪。
吕洞宾的脚步停下,脸色微有些难看——他明明,已经找到了完美的理由,但为什么,蓝采和,还有......何仙姑,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眼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