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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只是谈恋爱
  吴束往天上看,远处乌云压城,肉眼可见地威逼而来,微风已经停下,风雨将至。
  吴淮樾起身:“是不对劲。”
  梁述兰收起保鲜盒:“天气预报说今天没有雨的呀。”
  林江辉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出口还远,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最近有个倚醉楼可以躲雨,旁边就是租车点,想走也可以直接租车。”
  同意这个方案之后,一行人匆匆赶路。只是刚走到半路,狂风大作,水木清华的园林竟然刮起黄沙。
  游客措手不及,纷纷寻找遮掩建筑。沈书宇靠着吴束,虚虚地护着她,吴束记挂爸爸妈妈,发现另外三个男生很讲义气地将两位长辈护着往前走。
  遮天迷地下,七个人狼狈地躲进了倚醉楼。
  这里已经收容了很多旅客,惊惶地看着楼宇外面飞沙走砾,好似世界末日。
  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沙尘暴,之后就是疾风骤雨倾盆而下。
  狂风将雨幕吹出氤氲水汽,路面的小水洼已经盛不住雨水,下水道汩汩地超负荷运作。路牙边、广场上的便民设施被吹得七零八落,发出骇人的声响。
  极端天气刺激下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一屋子陌生人变得共情,兴奋地讨论这场不同寻常的经历。
  随着“啪”地一声停电,一室静谧。
  很快,应急预案响应,备用电源启动,广播里开始播报园区现状,工作人员奔走安抚引导。
  接驳车陆续停到各个人群密集的地方,接送需要去停车场的游客。
  倚醉楼里的游客陆陆续续被疏散,吴束和父母还有四个男生没有交通工具,索性原地等待。
  人少了,留出很多位子休息。吴淮樾找了靠窗的位置,隔着万字格纹窗:“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
  这时候宋莳翊来了电话。
  “喂,学长。”
  “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宋莳翊已经跟万豪安排好的商务车汇合,连同他自己的座驾,两辆车已经到了园区门口。
  “我们还在北湖公园呢,这里下暴雨,走不了。”吴束看着风雨飘摇的户外,带着父母游玩的好心情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具体位置。”
  吴束狐疑:“倚醉楼。”
  “在那等我,马上到。”
  “啊?你回来了?在北湖公园?”
  “嗯。”宋莳翊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梁述兰询问:“怎么了?”
  吴束握着手机忐忑不安。她要怎么解释,她和即将抵达的宋莳翊之间的关系。
  没多久,跟在接驳车后面停下来两辆车。
  吴束一眼认出是宋莳翊来了。
  很快,他从驾驶室撑伞出来。
  水云缭绕,黑伞下风尘仆仆的男生踩着积水大步跨进屋子,扬起天布,露出略显焦急的脸。
  看见吴束后,宋莳翊的心情终于松懈下来。转眼看见沈书宇坐在另一边,原本的不爽翻江倒海。
  他不带迟疑地走到吴束面前,上下打量吴束:“还好吗?伤口有没有事?”
  吴束摇头,不安地看向坐在旁边大眼瞪小眼的爸爸妈妈。
  宋莳翊见吴束踌躇的模样,径自开口:“叔叔阿姨,我叫宋莳翊,是阿束的男朋友,刚刚从南城回来,恰巧碰到变天,我不放心,唐突过来接你们。”
  吴束接完宋莳翊的电话,犹豫间向父母坦白了自己与这个男生的关系。
  虽然提前知晓,但当下夫妻俩还没能转换角色,饶是吴淮樾常年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但“女儿男朋友”这个身份太特殊,尤其是这位男生,甫一进门,气势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培养出来的孩子,竟也一时不知道要拿出怎样的姿态来应对。
  “叔叔阿姨,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游玩,不如先跟我的车回去。”宋莳翊打破僵局。
  夫妻俩同时看向屋子外面,狼藉的景区不复之前的繁茂安宁,确实先离开比较好。
  得到回复后,宋莳翊转头看看吴束,又看向沈书宇一行:“我安排了商务车,送几位同学回学校。”
  有礼有节,思虑周到。
  跟着宋莳翊进来的还有从商务车上下来的两男一女,闻言其中一名男子向四位男生递上雨伞,做出邀请的手势。
  宋莳翊撑起伞护着吴束坐上副驾,万豪撑伞带着吴淮樾,他的副手温迎护着梁述兰,将夫妻俩送上宋莳翊的车。
  市内交通已经瘫痪,宋莳翊驱车走的沿城快速路,绕个大圈回到预订的宾馆。
  一路上,车里气氛沉闷无比。
  吴束坐立难安,想找点话题,转头看向后座,父母一左一右各自看着窗外,心事重重。
  再转头看向宋莳翊,这个人专心开车,面无表情。
  感应到吴束的视线,宋莳翊看向一脸愁容的小姑娘,露出了轻松闲适的笑。
  吴束有苦难言,始作俑者竟然还笑得出来,气得她转头看窗外。
  到达宾馆的时候,雨势终于减弱。
  突变的天气让宾馆爆满,前台告知没有空房,吴淮樾很不满:“我们预订了的,行李都寄存下来了,你们这是毁约!”
  “抱歉先生,接到政府通知,今天突发恶劣天气,为了保证游客旅游体验和安全,我们不能拒绝,所以暂时没有空房了。”前台小姐耐心解释。
  梁述兰拉住丈夫,说:“别折腾了,我们干脆回家吧。”
  宋莳翊在一旁接完万豪的电话,回来听到梁述兰的提议,回应道:“大桥和汽渡都封了,一时半会也不会通车。”
  “先生这样吧,我帮你们联系,看看附近有没有宾馆可以入住。”前台小姐见这一家子确实很苦恼的样子,热心提议。
  宋莳翊回:“不用了,我的住处就在附近,叔叔阿姨不嫌弃,就去我那住一晚。”怕夫妻俩拒绝,宋莳翊补充,“正好,我可以解答一下叔叔阿姨的疑问。”
  吴束在旁边听得胆战心惊,拼命地向宋莳翊使眼色。
  经过一路的思考,吴淮樾缓过神来,见小伙子这样坦荡,他也就不拘着了:“行,那就麻烦你了。”
  在宾馆门口转个弯,没多远就是桃李千萃。
  上了电梯,宋莳翊对吴束说:“一会儿你陪叔叔阿姨在家里坐会儿,我去楼下买些食材。”
  吴束为难地看着宋莳翊:“我们出去吃吧,我不想出来玩儿,还让妈妈烧饭。”
  宋莳翊笑得坦荡:“当然不会辛苦阿姨,我下厨。”
  吴束想起来,宋莳翊一个人在外面上学,衣食住行全靠自己,有厨艺不奇怪,只是他今天奔波了这么长时间,很累的。
  想到这,吴束有些心疼:“别了吧,你也挺累的。”
  “放心,很快。”
  说话间电梯抵达楼层,玄关已经放置好新的拖鞋,茶几上还有给她处理伤口的医药用品。吴束认出来这些都是新买的。
  她看向宋莳翊,这人毫无反应,一切理所应当的样子。
  宋莳翊将吴淮樾和梁述兰引到已经布置好的客房,日常用品一应俱全。
  吴束的次卧就在隔壁,床上用品已经换成了灰色,崭新的模样不是她第一次来时的样子。
  吴束松了口气。如果还是那套和宿舍一模一样的床品,都不知道爸爸妈妈会误会成什么样。
  继而又想到了什么,吴束悄么地问:“你是不是计划好了要把我爸爸妈妈带到这儿来?”
  宋莳翊挑眉,没有否认。
  带着夫妻俩熟悉了环境,宋莳翊去主卧换了套衣服去买菜。
  见人锁上门,吴束心想,该轮到自己被拷问了。
  果不其然,梁述兰把女儿拉到客房,严肃认真地看着她:“他是做什么的?你们怎么认识的?他怎么会在你学校旁边租房子?你们……你们……”
  “我们没有。”吴束知道妈妈最关心的是最后一句没问出口的问题,于是先让她放心。
  正在看窗外和风细雨的吴淮樾,听到吴束的回答,转身望了眼女儿。他很清楚女儿的为人,所以一点儿都不担心这个。
  “他是南城宋家宋清让小孙子,从小在江城长大,是我高中学长,比我大一届。他高三那年和父母回了南城,后来去了国外读书,这个月刚刚毕业回来。这座房子也是才置办的。”
  “他的父亲是宋既亭,参与家族企业的经营。江城‘时夕’是他妈妈的产业,现在是他在打理。而他自己,目前负责宋家在陵市的旅游度假区开发。”
  几个名头压下来,夫妻俩已经瞠目结舌。
  “说起来确实像编故事,但是,我跟他正在谈恋爱,这是事实。”
  吴淮樾转身坐到女儿身边:“他为什么跟你谈恋爱?”怕女儿误会,这位父亲语重心长,“爸爸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奇怪,以他的家世背景,怎么会和你有交集?”
  吴束盯着父亲,这个问题她也问过自己,再从父亲的嘴里听到,恍如隔世。
  “爸爸,妈妈,我喜欢他。从高中就喜欢,能再次遇见,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回忆起那段经历,吴束觉得自己好厉害,竟然跑了一场不知道尽头的马拉松。
  “那段时间,他频繁联系我,我很开心,也很矛盾,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就当认识了新朋友,不发展、不拒绝。可是……”
  吴束越说,语气越轻飘:“可是感情这个东西,真的很难控制。”
  “后来,他向我表白,我……”吴束清晰地回忆起,给那条日出视频点赞前,她是如何地挣扎。
  她想,从小到大,自己唯一一次叛逆,就是那场不了了之的“锁门”。
  这一次,她不想不了了之——他和她之间的差距,恐怕怎样努力都没办法扯平,可是她更不想故作清高地无视自己的想法,她有了“哪怕不得善终也想试试”的冲动,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这辈子还能再拥有这样炙热的感情。
  “其实,我不确定他为什么会选择我,或许是喜欢,或许是其他。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喜欢他,我想试一试,为喜欢的事情努力。”
  吴淮樾和梁述兰面面相觑,梁述兰不善言辞,此时只能空口大白话地劝:“姑娘,你跟他不合适,你……咱们家,跟他们家差距这么大,他如果有什么别的心思,你玩不过他的。”
  吴束知道自己的父母一如以前不理解她,心里生出了长年累月的委屈:“谈恋爱也不行吗?”
  知道自己可能要忍不住泪水,吴束低头:“只是谈恋爱。”
  她的声音低哑,就像小时候想要旺旺大礼包,可她羞于索取,只能低低地说,低到爸爸妈妈根本听不见。
  第32章正宫
  宋莳翊进门的时候,梁述兰正在笨拙地给吴束上药。
  揭开纱布的时候,夫妻俩因为伤口着实吓了一跳,心疼女儿竟然糟了这样的罪。
  宋莳翊丢下手里的东西:“阿姨,我来。”快速地洗了手,宋莳翊赶紧接过梁述兰手里的东西,在夫妻俩探究的目光里,娴熟地替吴束包扎好。
  梁述兰去拿刚买回来的食材,宋莳翊又连忙过去拿回手里:“阿姨,您歇着。”不等梁述兰说话,宋莳翊进了厨房关上门。
  梁述兰手足无措,哪有这样的道理,显得他们倚老卖老。
  吴束给父母开了电视,找了他们正在追的电视剧,然后去找宋莳翊。
  宋莳翊正站在水池边处理食材,吴束站在厨房门口怔愣地看着这幅画面,她回想起刚刚和父母的对话,心里突然有些愧疚。
  宋莳翊转头望了一眼,继续卖力干活:“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你男朋友是不是很厉害?”
  吴束走到他的身边,倾身凑到他眼前,盯着他卸去精英模样,沾上烟火气的样子:“帅气的小厨娘!”
  宋莳翊眼角瞄到客厅看不见这里,快速的在小姑娘面颊上落下一吻:“讨个好处,不过分吧?”
  吴束肉眼可见的脸红,压低声音:“你注意些场合!”
  “我快马加鞭回来宣示正宫位置,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一想到沈书宇跟着吴束一家玩了一天,他心里就不是滋味,委屈的要命。
  吴束不明白宋莳翊说的话:“可是太突然了,我跟我爸妈都没准备好。”
  宋莳翊知道吴束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重复:“宣示正宫位置。”
  吴束望着他,突然明白过来,哑然失笑。
  宋莳翊继续手里的事情:“阿束,我还是会介意。”
  面对突然的严肃,吴束有些无措,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他这种莫须有的担忧,只能直愣愣地说:“可我眼里真的没有他,我只看得到你。”
  宋莳翊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也知道自己真的没办法毫无芥蒂,他将择好的蔬菜放到一边:“你无心,他有意。男人最懂男人。”
  吴束哑口无言。
  宋莳翊知道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只得自己终结话题:“抱歉,我有些钻牛角尖了。”
  他的学长,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喜欢她。
  吴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越是有这样的认知,她越不安。
  “我能做什么?”吴束问,“我是说,帮厨。”
  宋莳翊笑:“切土豆行吗,这个简单。”
  “切成丁?”
  “对。”
  宋莳翊已经给土豆脱了皮,吴束只要切一下就行,只是这个刀工实在是惨不忍睹。
  吴束解释:“我没下过厨。”
  “没想过要你下厨,家里有一个人会做菜就行了。”宋莳翊回道。
  “那你别笑了。”
  宋莳翊看她羞窘的样子,想起来小时候住在朱宜路的时候,只要都在家,爸爸妈妈总是喜欢一起下厨。
  岁月静好,琴瑟和鸣。
  在这一刻,宋莳翊理解了父母当年执意离家的决心。
  梁述兰看电视看得心里不安生,她过意不去让人家儿子伺候,也不确定一个男生能做什么菜。
  吴淮樾也觉得说不过去,见妻子坐立难安,于是说:“你去看看,要不要帮忙。”
  梁述兰起身走进厨房,看见宋莳翊娴熟地炒菜,女儿笨手笨脚地切水果。
  “孩子,我来吧?”
  宋莳翊闻声转头看见梁述兰靠近,想要取走自己手上的锅铲,赶紧拒绝:“阿姨,您去歇着,说好我下厨的,您坐那儿等开饭就行。”
  “我们怎么好意思,老的不做事让小的辛苦。”
  宋莳翊笑着回:“应该登门拜访的,没想到时机不凑巧,准备得也有些仓促,是我失礼了。”
  梁述兰向来不会说客套话,被宋莳翊这套说辞唬得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宋莳翊继续说:“马上就好了,您和叔叔再稍微等一等。”
  吴淮樾见妻子回来,疑惑地看向厨房:“怎么了?”
  梁述兰也回头看厨房里的两个人,百感交集:“你说这孩子图什么?”
  “啊?”吴淮樾被她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头雾水。
  “我看这个宋莳翊,优秀的很,咱们姑娘,唉……”
  吴淮樾不乐意了:“阿束怎么了?阿束好得很!”
  梁述兰“啧”了一声:“我没瞎说,那孩子说话做事真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吴淮樾坐直了身子:“还没怎么着呢,你就‘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梁述兰叹气,“这孩子太优秀了,我真怕姑娘在他这受伤。你说,但凡是普通人家儿子,我也不至于这么上火。”
  夫妻俩看电视看得没滋没味儿,忧心忡忡的。
  六个热菜,三个冷盘下酒菜,一份水果,摆上桌的时候让吴淮樾刮目相看。
  宋莳翊摆好碗筷,谦虚道:“煲汤和炖肉是作弊,直接从饭店打包回来的,冷盘也是从熟菜店买好了摆盘,水果是阿束切的,我只炒了四个家常菜,是跟父母学的,叔叔阿姨别嫌弃。”
  吴淮樾不由地欣赏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不同于倚醉楼初次见面时的雷厉风行,此时说话做事温润有礼不骄不躁,撇去别的不说,单就这个人,确实是难得见到的优秀孩子。
  宋莳翊取出从南城宋宅酒窖里挑选的酒,娓娓说道:“出发得急,没来得及细问叔叔惯喝清香浓香或是其他,爷爷帮忙参考了选出来这个。”
  他打开酒瓶为吴淮樾斟酒。瓶身没有标签,看起来是私藏酒:“是四川那边一位老师傅私人酿造,不在市面流通,不知道合不合叔叔的口味。”
  桌上一家三口因为宋莳翊的话愣住了。
  吴束悄声问:“你的爷爷,知道你为什么赶回来么?”
  宋莳翊为自己倒了一杯:“知道,是他提醒我,要带酒。”
  吴束脑子里“嗡”了一声。
  宋莳翊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和阿束,我的家人都知道。”
  坐在对面的夫妻俩一时无言。
  就像宋莳翊自己说的,会向他们解答疑问:“我和阿束是高中校友,只是那时候不认识。去年,我妈妈的烘焙品牌‘时夕’在阿束学校门口开业,我们有了交集。”
  “我没有恋爱经历,所以最一开始我没有察觉这份感情。后来,因为学业出国,在这个期间,我才确认自己的心意。”
  那时候无知觉的暧昧被宋禾眠界定成“渣男”,现在想想并不冤。好在没让吴束等太久,没辜负她的心意,也庆幸,没让别人乘虚而入。
  “我的家庭,确实有些特殊。我和父母的小家,是在江城组建扎根,说到底,我也是在普通家庭的氛围里成长起来,成年后才回到那个锦衣玉食的家族。”
  “这个大家族,不能免俗地为每一个成员筛查交际对象,所以我和阿束,很久之前就已经在家族里公开。”
  “我的学业,也是因为阿束提前结束。”
  为她提前结束学业。
  这是吴束第一次听到。她震惊地看着宋莳翊,原来陈牧川的那句“为爱疯狂”不是夸大其词,宋莳翊的那句“再不回来就要出大事了”也不是开玩笑。
  宋莳翊直视对面的夫妻,很诚恳:“这些无关其他,纯粹是我想,我想早点回来,早点把阿束攥在手里。”说到这个,宋莳翊看向吴束,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笃定。
  “所以,我的家人格外关注阿束。”
  “前天,我和爷爷开诚布公地说了这件事。而今天,他让我在酒窖里选酒,这就是他的态度。”
  “宋家的酒窖,只为自家人开门。”
  吴淮樾看着眼前这杯酒,不知该如何自处。
  “叔叔阿姨,我不是纨绔子弟,宋家也不是洪水猛兽。我待阿束是真心的。”
  如此坦诚的剖白,倒是让吴淮樾和梁述兰因为之前的话而惭愧。
  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吴淮樾端起酒杯:“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不用这样小心翼翼。”
  宋莳翊知道自己过了第一关,爽快地干掉第一杯酒。
  吴淮樾是爱酒的,他能喝出来这个私藏的酒不同凡响,如果是平常时候,他一定要多喝几杯,只是今天这个场合不适合贪杯。
  他抬眼看对面的年轻人,无微不至地照看自己的女儿,待自己和妻子也是无可挑剔,似乎一切都很美满。
  想到女儿可怜兮兮地说着“只是谈恋爱”,他心里涌上一股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他在心里叹气。
  这段感情,到底能不能,或者说,可不可以走到底?
  第二天一早,宋莳翊在醒来之前,有一段时间分不清现在是现在、还是过去。
  客厅里有早间新闻的声音,有窸窸窣窣的对话声,鼻间有若隐若现的白粥米香。
  时间好像回到了初中周末的早间,他差一点就要朝爸爸吼出“电视声音小些”。
  猛然间,他醒了。手臂横在脸上清醒了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都快9点了。
  宋莳翊腾地从床上起身,打开房门。
  吴淮樾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梁述兰正从餐厅走向丈夫朝他说:“声音小些,阿束在听广播呢。”
  听到开门声,梁述兰循声望去,看见立在卧室门口的宋莳翊,笑着说:“醒啦?洗过脸刷过牙没?厨房里煮了粥,我跟你叔叔还买了些早点,快过来吃。”
  吴束听到妈妈说的话,摘下耳机回头看宋莳翊:“吃早饭吧,昨天喝了不少酒,赶紧吃点东西。”
  宋莳翊愣在原地。
  他好久没有经历这样的早晨了。
  平凡温情,油盐酱醋。
  父母奋力地在身后帮助他,他也一直忙着赶路,他们这样的一家三口,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喝一碗白粥,吃一份油条。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他爱人的家人身上,看见了以前稀松平常如今可望而不可求的场景。
  宋莳翊想到,时卿曾说和吴束相处的自己,“像个喘气的活人”。
  现在,他好像理解这句话了。
  昨夜临睡前宋莳翊给万豪发信息,通知他推掉今天的行程,他想休息一天,陪吴束和她的家人。
  今天天气很不错,雨过天晴的通透让人身心惬意,温度也适宜,宋莳翊换上一身休闲装束,开车载着一家三口出门。
  因为下午要早些回去,吴束把今天的行程安排在陵市古渡,这条街里有很多古迹,一路游玩下来也不累人。
  大概是连夜修整,这里没有留下昨天恶劣天气的痕迹,吴淮樾夫妻俩心情很不错,中午在巷子里的苍蝇小馆解决午饭,逛了一户富商园林就打道回府了。
  在宋莳翊坚持下,吴淮樾才松口同意让他送夫妻俩回去。
  吴束没肯回学校,跟着车跑了来回。
  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吴束才知道宋莳翊为什么这么坚持,那后备箱里存着的东西,都是给自己爸妈准备的。
  吴淮樾和梁述兰受宠若惊,也面露尴尬。
  宋莳翊捕捉到这样微妙的情绪,困惑地看向吴束。
  吴束没见过这些东西,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价值不菲。
  吴淮樾也不想为难两个孩子,直截了当地说:“知道你的心意,也感谢你的重视,只是……”他想了想措辞,“这一次太突然,我跟你阿姨也没能好好的准备,等我们、还有你们,都准备好了,再走这一步。”
  吴束也看向宋莳翊,说:“听我爸爸的吧。”
  回程路上,宋莳翊犹豫了很久,问:“你的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
  向来自信的宋莳翊竟然也有自我怀疑的时候,吴束转头看他,不可置信:“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不肯收我的礼物。”
  吴束很稀奇,她在宋莳翊脸上看到了委屈和迷茫,她忍俊不禁:“因为你太着急了。”
  “太仓促的原因?”
  吴束思忖了一下:“也可以这么说。”
  宋莳翊静默了一阵,吴束看不出他的表情,问:“不开心?”
  “准确地说,是失落。”宋莳翊解释,“我以为你的爸爸妈妈已经接纳我了,可是……拒收礼物,又让我觉得空欢喜。”
  昨天吃过饭,宋莳翊和吴淮樾聊得有点久。初识的拘谨尴尬在酒精的发酵下消散干净,又因为客厅里那座顶天立地的酒柜两个人有来有往相谈甚欢,最后是在梁述兰和吴束的催促下才得以结束,今天一天的相处也很融洽,这让宋莳翊觉得自己已经得到认可。
  宋莳翊像是被没收糖果的小孩,委屈巴巴的样子很招人稀罕。
  趁红绿灯的间隙,吴束戳戳他的手臂,宋莳翊转头看她,小姑娘拽着安全带扯出空间,倾身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给颗糖,不委屈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嘴唇。
  宋莳翊懵了,后车按喇叭才发觉交通指示灯跳绿。
  原本准备走过江大桥,宋莳翊果断换成了汽渡。
  趁散客还没来得及进休息室,宋莳翊摁着人在角落里亲了够。
  小姑娘被亲得眼神迷离,眼波流转间、诱人的水雾里,含着几分嗔怪。
  宋莳翊想起来初遇那天,这个小姑娘迎着江风黯然神伤,心里莫名其妙生出些恶劣的想法。
  这个女人,是他的,只能独属于他。
  他想打碎她,拢进自己的手心,谁都看不到。
  吴束逐渐平静下来,抬眸看见这个男生眼里危险的信息。
  她不止一次看见过这种捕猎似的眼神,现在想来,应该是雄性生物对所属物的独占欲在作祟。
  吴束赶紧示弱:“在外面呢,你别乱来。”
  宋莳翊瞬间清醒。
  吴束拉着她到户外吹风,让他冷静冷静。
  宋莳翊哭笑不得:“我还不至于色欲熏心到失控。”
  吴束挽着他的手臂,脑袋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我知道。”
  晚霞来的很快,水面浮光跃金,仰首看向天空,仿若误入莫奈花园。
  碎金描边下的剪影紧紧地挨在一起。
  吴束从来都觉得自己的运气要比别人少一些,大概都攒在这个时候了。
  第33章顾优慈
  因为手臂受伤,带宋莳翊参加社团活动的计划泡汤,许多工作吴束也只能分摊给其他人。
  也因为吴束的行动受限,宋莳翊的时间被万豪安排得满满当当,忙碌的节奏让吴束觉得彼此见面时长还不如异国的时候。
  不过她也不觉得空虚,因为为期两周的社团活动结束后,有一场闭幕式,也是主席团卸任礼,吴束费了些精力准备发言稿,紧接着就是期末考试和英语等级考试,每天忙得晕头转向。
  等级考试是在周六,监考老师收完卷子已经11点半了,吴束顺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宿舍里只有她和马莹莹还在考这个,不在一个考场,马莹莹计划结束之后在食堂吃个午饭就回家,所以两个人也就没有约着一起走。
  她慢腾腾挪着步子,耳边时不时传来对答案的声音。
  她并不慌,井然有序的学习节奏让她心里很踏实。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人流分散,视线突然就开阔了。
  她一眼看到捧着花束站在梧桐树下的宋莳翊。
  他侧着头在打电话,转眸看见吴束正站在台阶上看他。
  视线相接,吴束小跑着奔向宋莳翊,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然后张开怀抱接住撞进怀里的小姑娘。
  有一周没见面了,宋莳翊觉得吴束又瘦了,轻飘飘的。
  他把小姑娘从怀里剥出来,捏着她的尖下巴:“怎么把自己虐待成这样?”
  吴束还在回味他身上的味道,被问了这么一句,脑子里还没转过弯:“啊?”
  “太瘦了,”说着捏捏她的手臂内侧,“这里的肉都没了。”
  吴束拦住他的手:“痒……”
  宋莳翊把花束塞进吴束的怀里:“抱好了。恭喜我们小阿束取得阶段性胜利。”
  吴束鼻尖嗅着花香,谦虚道:“还没出成绩呢。”
  在宋莳翊看来,一张白净的小脸埋进花束里,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把人瞅着,该死的诱人。
  宋莳翊转头从旁边的小电驴上取下头盔给吴束戴上:“我带出来的兵就没有不优秀的。走,学长带你吃好吃的。”
  “你从哪儿弄的电瓶车?”吴束好奇得要命,想不出来宋莳翊骑电驴的样子。
  “当然是买的。”宋莳翊自己也戴上头盔,“想带你去试试几家小店,都在巷子里,小车方便。”
  吴束坐上后座,一手挽着花,一手搂着宋莳翊的腰:“你可别把电瓶车骑上快车道。”
  电瓶车在烧鸡公门口停下来,吴束不确定宋莳翊的用意,迟疑地看向对方。
  宋莳翊坦荡得很:“你和他都吃过的,我也想试试。”
  吴束看着被宋莳翊牵着的手,觉得他有些小肚鸡肠,又觉得,自己很吃他这一套。
  宋莳翊对饮食的包容度很高,健康寡淡到重油重料他都可以吃得有滋有味。
  酒足饭饱,吴束又有了熟悉的晕碳的感觉。
  “他当时,就站在那个位置?”
  吴束循着宋莳翊指向的位置看过去,又迟钝得反应了下这个“他”是指谁,然后回忆了一下,点头。
  宋莳翊起身,捏了一把吴束的脸颊,有些用力,小姑娘疼的瞬间清醒:“干嘛!”
  宋莳翊见她回神才说:“看着我。”
  吴束不解他这是要做什么,只好看着他大步走过去,在收银台面前站定。
  长身玉立。
  吴束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polo衫运动裤,款式和以前高中校服相仿。
  结账的间隙,宋莳翊侧身,一手搁在收银台上,一手插兜,脸上是臭屁模样。
  吴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结完账,宋莳翊径直走过来,问:“笑什么?”
  “笑你……幼稚。”
  宋莳翊喝掉杯子里饮料,说:“你的回忆可以刷新一下了。”
  “啊?”
  “正主亲身演绎,还不能覆盖沈书宇的记忆?”
  吴束终于明白今天来吃鸡公煲的目的。她怎么没发现这个温柔稳重的男生,心眼子比针孔还小。
  她起身抱起那束花,走到宋莳翊跟前伸手:“走吧,3岁小孩儿。”
  宋莳翊乐滋滋的拉住小姑娘的手起身,把人拽个踉跄,正好抵到他的怀里,顺手又揽住她的肩膀往外走:“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心里舒坦了。”
  因为还有两门课程要考试,下午和周日全天吴束都泡在图书馆,宋莳翊把时间空下来全程陪同。
  吴束着实费了些心力去适应因为宋莳翊带来的瞩目,毕竟对方怎么样都不肯走。
  不过宋莳翊在旁边也是有些用处的,专业知识帮不上忙,学习方法倒是指点了一二,艰涩难记的点在他的帮助下很快记进了脑子。
  考试周结束,吴束正式加入团委牵头的暑期社会实践策划组。
  因为不同专业考试结束的时间有早有迟,吴束进组的时候已经是策划的尾声。
  策划组由团委助理、学生会和社联会部分部门部长组成。
  吴束一直在跟踪进度,所以上手很快。随之而来就发觉了异样。
  学生会外联部长顾优慈是一位跟她个子相仿的女生,个子不高做事风风火火能量巨大,名声在外褒贬不一。
  她的父亲是这次活动目的地清市某部门领导,原本陵市和清市就有结对关系,再有她的联络加持,各个项目的敲定都很顺利,所以她顺理成章地在整个团队里面的成为主导者。
  吴束和她除了点头之交根本毫无交集,但是进组第一天,这位顾姐就自来熟地阿束阿束地叫着。
  汤知宜是社联宣传部的部长,是首批进组的人,和顾优慈接触时间最长,看她殷勤的样子很诧异,中午吃饭的时候忍不住悄么问吴束:“你跟她认识?”
  吴束摇头。
  汤知宜不解,随后又了然的样子。
  吴束能感觉到顾优慈的特别对待,加上汤知宜的表情别有深意,于是问:“她跟所有人都很亲热吗?”
  汤知宜瞥了吴束一眼,轻声说:“你也感觉到她在跟你献殷勤?”
  “很热情。”
  汤知宜凑近吴束,悄声说:“她家做官儿的,一派官僚作风。我们社联跟她不对版儿,她们学生会内部,有些都不待见她。你这刚来……”汤知宜说到这想到一个可能性,“怕不是看上你对象的资源了!”
  汤知宜是吴束在这个学校里除了舍友之外,为数不多关系比较亲近的女生,和她说话吴束没有太多拘束,所以提到宋莳翊也不扭捏。
  她和宋莳翊的关系,因为几个帖子,在学院里闹得沸沸扬扬,顾优慈知道并不稀奇,但这功利性未免也太明显了:“她……”
  汤知宜端起盒饭拉着吴束起来:“走,换个地方说。”
  第34章宋莳翊很不爽
  暑期社会实践策划组被安排在行政楼二楼会议室,吃饭也是在这里解决,饭后有四十分钟的休息,汤知宜拉着吴束在学校的小湖边散步。
  “这人真的,做啥目的性都强的要命,咱们社联几个部长相处这么久,都没说去打听各自家里做什么的,她这背调做的足足的,有的没打听到的,她就当面问,好家伙,给人尴尬的。”汤知宜一顿吐槽,“就算因为她是组长,需要统筹所有资源,但谁又不欠谁的,还真把自己当成个官儿了,说话那叫一个颐指气使。”
  因为没有见识到,所以也不好多做评价。一来就越过互相熟悉的环节、毫不见外地拉近距离,在吴束看来除了觉得过度热情之外,并不觉得被冒犯。只是一想到她可能是冲着宋莳翊,吴束立马感觉不适。
  汤知宜发了牢骚还不过瘾,继续输出:“咱们有一站是去清市史博馆,她老子也会去,到时候她不得上天!吴束,你叫上你家那位得了,咱们这么些人里面,就你背后这位神仙最大,压压她的气焰,想想都爽!”
  吴束不可能拿宋莳翊出来做文章,立马解释:“他很忙,我的这些行程在他那边都上不了桌。”
  汤知宜觉得甚是可惜,但也觉得合理,人家大老板哪有时间陪一群大学生打打闹闹。
  “不过吴束,你最好还是跟她保持距离的好,”汤知宜继续说,“你那演讲稿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周书记没少夸你,听那架势,怎么着都要给你个主席,要么是学生会的,要么是社联会的。咱们社联倒没什么,那学生会主席,她顾优慈能同意?”
  这些话信息量有些大。
  这段时间的缺席,她错过了太多信息。找了个长椅坐下来,汤知宜一五一十的全讲给吴束听。
  她很怵和这些八面玲珑的人打交道,因为很多时候都猜不透他们的真实用意。如果不是汤知宜提醒,吴束可能还在云里雾里。
  下午再碰面,吴束下意识地关注顾优慈的行事作风。不知道为什么,吴束总觉得与其用“长袖善舞”,不如用“得心应手”这个词来形容她。
  晚上5点,团委助理将装订成册的实践安排分发到各人手里。
  吴束先看了眼时间,一共七天,没有耽误和齐筱约好的暑期旅游计划。
  团委老师张令峤简单交代了活动行程,通知一天后在学校总部行政会议一室,会有院党委书记、副书记一起出席的出征仪式,当天下午就出发去清市。
  宋莳翊也已经开始着手南岭二期项目进驻工作,吴束知道自己的事情与他的压力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出征仪式上吴束拍了行程安排表给他,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最近一周的行踪,就不再主动打扰。
  宋莳翊也确实是忙得不可开交。为了爷爷的那句“拿出自己的成绩”,南岭二期这件事上事必躬亲。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情做漂亮了,在自己的事情上,他就有了话语权,包括但不限于吴束。
  看见吴束发的信息,宋莳翊叮嘱注意安全,想到自己这一周实在抽不开空,也不适合跟着,于是只能让吴束再三保证,一旦不适应,立马告诉他。
  不怪宋莳翊操心,他知道吴束的秉性。同是学生组织的成员,每天共事时间有限,吴束这样社交恐惧的人在平时还有喘息时间,像这样一连七天朝夕相处,还要和学校老师打交道,恐怕这个小姑娘每天都要内耗。
  下午两点整,所有成员在校门口集中,加上社团里面的志愿者浩浩荡荡坐满了一整辆25座中巴车。
  将近3个小时的车程,学生们提前准备了扑克和纸牌麻将打发时间,等下车的时候,大家也都混熟了。
  第一站是清市下属的衢县,经济情况略差,年轻人大多出门寻找出路,留下很多老年人守着村庄田亩。
  车子停在县城镇上一家自建楼改造的宾馆,从外面就能看出来生意有多萧条。三位团委老师在县接待办公室孙主任的指引下给志愿者办理了入住。直到进了客房,亲眼看到实在不算好的住宿条件,大家这才对“经济略差”有了明确的认知。
  放下行李所有人立即集中去吃晚饭。
  吃饭的地方是县委大院的食堂,菜品食量不算多,很多大小伙都悄悄说没吃饱。吴束饭量小,又颠簸了一下午更没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汤知宜见她放下筷子,丧着脸:“吴束,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显得我太能吃了。”
  林江辉笑着说:“要不人家身材好呢,你成天说要减肥,这次机会别浪费了。”
  汤知宜也不孬:“减肥和健康哪个重要我分得清,倒是你没事盯着女生身材,过不过分!”
  吴束坐在旁边笑着看他们斗嘴,耳朵里听到顾优慈在和那个孙主任协商,不能把宣传场地安排在禾场。
  “现在都是机械化收割,脱粒装车一体化处理,禾场用得少,不碍事。”孙主任笑着说。
  顾优慈求助似的看向三位团委老师:“下午车子经过禾场的时候,我看还有老人在晒谷,我们要宣传两天,这两天,禾场上的谷子怎么办?让老人家挪窝不合适吧?”
  孙主任笑意更甚,也看向三位老师,语气里是赞许:“顾主任家的孩子厉害得很呢!想得很周到。”继而转向顾优慈,说,“我们早就和老乡们说过了,这个禾场要征用两天,你今天看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晒了四五天了,这会儿都收拾干净了,耽误不了事儿!”
  张令峤也笑着应孙主任的话:“这个丫头确实厉害,这次活动她出了不少力,顾优慈,你说要换宣传场地,你有备选方案?”
  按道理场地安排是衢县负责对接的宣传处的事情,张令峤有考验的成分在里面。
  顾优慈也不怯场,直言:“一路上我看到有三个健身广场,可以分散宣传。”
  孙主任也不客气:“那现在……”
  后面的话吴束没再注意听,因为一桌人蠢蠢欲动,准备自己出去觅食。
  林江辉和沈书宇做代表去和领队老师说明情况,得到允许一行人立马起身离场。
  等候间隙吴束听到顾优慈泄气地说:“我想到了,就是工作量比较大,所以找主任和老师们商量。”
  汤知宜挽着吴束往门口走,在吴束身边悄声说:“挺来事儿一人。”
  吴束一边走,一边转头看向坐在领导身边的顾优慈,她觉得这个人好像和传闻的不一样。
  县城集市上除了零星菜馆和小卖部,要不就是五金汽修店。他们按照导航又走了几分钟才看到一家稍微大些的超市。
  说是超市,从外面看很像农村平房扩建出来的棚户。走进去也确实如此。
  里面的食品选择很少,男生们只能在有限的选项里找到了方便面,仔细辨别了保质期才敢付钱。
  回去的路上吴束接到了宋莳翊的视频电话。
  她立刻接通,对面的男生还穿着正装。
  “学长。”
  宋莳翊摘下无框眼镜揉着鼻梁,声音里是疲惫:“我看时间你应该已经到那边了。还顺利吗?”
  吴束看了眼同行的人,他们快自己几步的距离,说话倒也方便:“挺顺利的,就是……环境有些艰苦。”
  “想回来吗?我去接你。”
  吴束拒绝:“不用,也没到那个程度。而且,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想到顾优慈和孙主任还有团委老师交流的样子,吴束很好奇这一周的活动里,这个顾优慈,到底是不是传言中的急功近利。
  宋莳翊想到吴束跌伤那天,明明身体很不舒服,还记挂着到活动现场盯着,想来即使这次更辛苦,这个小姑娘也不会轻易退出。
  宋莳翊突然觉得吴束更有趣了,小心翼翼地像个兔子,心里却怀揣着大大的使命感。挺矛盾的。
  “好,”宋莳翊抬头看着陆续走进会议室的人,低头和吴束说,“我马上要继续开会,只能聊这几……”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入镜的沈书宇。
  吴束侧头看看沈书宇,又低头看看面色不善的宋莳翊,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书宇原本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感受到两股意味不同的眼神,他只得直视镜头那边充满敌意的男人。
  他从吴束手里拿过手机,转了镜头方向:“我们几个人现在在一条光线不好的农村道路上,”展示了周围黑漆漆的环境,沈书宇又将镜头对向已经领先很远的林江辉他们,“吴束走着走着就落后这么远,你放心?”
  宋莳翊起身走向会议室另一边,避开与会成员探究的眼神,回答:“谢了。”
  “不客气。”
  这是什么气氛?
  吴束脑子里冒出巨大的问号。
  宋莳翊没有更多的时间计较心里的不愉快,也知道再发作就过分了。更重要的是,吴束有自己的交际圈子,不能因为自己患得患失,去控制她的生活。
  去他的大度,老子就是不爽!
  临睡前,宋莳翊推翻了挂掉电话后的心理建设。翻身坐起来给万豪打电话。
  第35章三无水果味饮料
  “亲爱的小宋总,请忍耐一天,”被吵醒的万豪睡眼惺忪,也是他意料之中的,“至少需要一天。”
  万豪早就知道这个小宋总不可能放任吴束和沈书宇独处,哪怕是集体活动也不行,所以他早就计划了B方案,防的就是这个祖宗半夜骚扰和中途撂挑子。
  住宿条件实在苛刻,离谱的是有些门锁还合不上,出于安全考虑,大学生们豪迈地决定通宵打牌,男生女生们互相搭伙,紧紧凑凑地集中在四个房间。
  到了后半夜,实在熬不住的女生们把沙发凳拼到床侧,硬是把一米五的床凑成两米,吴束跟汤知宜还有两个社团的社长挤在一张床上和衣而睡。
  沈书宇、林江辉在另一张床上打盹。
  天蒙蒙亮的时候,顾优慈已经起床挨个房间叫醒所有人。
  昨天睡觉之前,团委老师召集大家开了个短会,顾优慈说了今天的工作内容和具体安排,所以到了现场效率极快。
  县政府和派出所都安排了专人在现场和大学生们一起发图册和宣传。
  到了最后,图册最抢手,有些老人开口就要五六本。
  顾优慈挺有成就感,嘟囔:“早知道多印些了。”
  派出所的民警在旁边听了,表情一言难尽:“那纯是浪费钱。”
  顾优慈不解:“怎么会?”
  在一旁喝水的吴束解释:“老人大多不识字,要这些回去也不是为了看,是为了糊灶台。”
  那个民警看向吴束:“小姑娘很懂生活嘛。”
  吴束笑:“因为我老家也是农村的,大灶上还贴着海报呢。”说完又取了两瓶矿泉水去找正在排队领盒饭的汤知宜。
  顾优慈跟着吴束过去,端着盒饭在她身边坐下来。
  社联的部长们因为这位学生会成员的落座有些许的不自在,顾优慈没有理会,自顾自地和吴束闲聊。
  “阿束,你是江城人对吧?”
  “嗯。”
  “你老家在哪啊?”
  “……”吴束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农村多的是,说了她又不认识,但是不回答又很不礼貌,“石竹村。”
  “那……”顾优慈想了下,问,“就是这个防骗防诈宣传,你有什么建议吗?”
  见一桌子的人神色各异,吴束的表情也是满脸疑惑,顾优慈解释:“一上午过去了,都是来拿宣传册的,咱们的展板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听我们的解说了,愁人。”
  吴束戳着眼前的米饭,安静的桌上没人吱声。
  说来也很神奇,昨晚在食堂吃饭听到顾优慈和领导们的对话,吴束竟然把自己代入到了角色。
  如果我是顾优慈,我会有这样的洞察力吗?
  大概也是拜发散思维所赐,在吴束天马行空的想象里,还真预设了今天的场景。
  可是脑内剧场和现实总归不一样,吴束还是做不到把想象说出来,怕被人笑话不切实际。
  顾优慈盯着吴束的神色,追问:“你有办法吗?”
  被这么一说,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吴束。
  吴束不明白顾优慈为什么盯着自己问,汤知宜似乎看出来吴束的不安,连忙打哈哈:“现在有办法也来不及呀,再说了,我们也只是打辅助,。”
  言下之意就是顾优慈多此一举。
  顾优慈被怼得一时语塞,汤知宜正准备迎接她的反怼,谁知这个顾姐竟然一反常态地灰心丧气:“钱,对于这里的老人来说,就是命。孙主任说过,他们政府和民警想过很多办法、做了很多努力,就是想一个不落。所以我觉得,哪怕能说服一位老人,这趟活动就值了。”
  在策划这次社会实践之前,顾优慈偶然从爸爸那里听到这个县里最近高频出现保健品骗局和电信诈骗。因为年纪大了,很多老人想法固执,这里的基层人员普及工作开展得特别吃力。
  这些基本情况,顾优慈在来时的车上已经传达给了大家,她希望大家一起努力,但显然,这群养尊处优的大学生们只当课堂听报告,没放心上。
  吴束犹犹豫豫,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缓缓说:“比起宣传册,盐汽水更有记忆点。”
  “现在农村大忙,盐汽水很实用。如果我们告诉大家,听宣传可以领盐汽水,或许效果好很多。”说着,吴束比划着,“用伸缩隔离带拉出一条路,沿边摆上展板,终点摆上盐汽水,只要听完一轮宣传,就能在出口的地方领盐汽水。”描述完,吴束有些犹疑,“这个方法需要付出成本,所以……不一定可行。”
  听完,沈书宇总结:“鸡蛋营销。”
  顾优慈没说话,吃了几口菜停下动作:“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完,饭也顾不上了,顾优慈丢下筷子准备去找孙主任,走前还不忘说一句:“谢啦阿束!”
  很快吴束的方案被落实,男生们兴致勃勃地骑着三轮车,管它会不会翻,轻呤哐啷地载着同伴地去昨晚那家超市搬盐汽水。
  一路闹闹哄哄地,见人就吆喝:“阿爷阿奶,过来听故事,有盐汽水领!”
  超市老板清了库存,笑得嘴都合不拢,逢人就说:“去禾场,那边有免费盐汽水!”
  孙主任跑来跟老板预定第二天的盐汽水,叮嘱他帮忙宣传,老板当然乐见其成。
  第二天,宋莳翊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她的小阿束抱着一个黢黑的奶娃娃,耳边挂着小蜜蜂吭哧吭哧地解说,小脸绯红,鬓角的细发还挂着汗珠,前胸后背因为高温濡湿。
  辛苦又生动。
  “我来吧。”宋莳翊悄悄地走近,在吴束身侧站定,轻声说。
  吴束猛地转头,就见她的学长伸手抱走她怀里的奶娃娃,逗弄了两下又看向吴束,示意她继续。
  讲完这一波,吴束拉着宋莳翊走到旁边,问:“你怎么来了?”声音有些嘶哑,也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来看看你。”宋莳翊拧开一瓶盐汽水递给她,又替她擦汗。
  盐汽水下肚,嗓子舒坦了很多,吴束也冷静下来了:“你那么忙,怎么还有时间跑这么远。”
  宋莳翊想到万豪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有一点点的愧疚:“我想见识下,小阿束说的‘艰苦’,到底有多艰苦。”
  吴束当然不信他的鬼话,见又有一拨老乡过来,顺手就把没喝完的盐汽水塞宋莳翊怀里:“你找阴凉地方待着,我等会儿找你。”
  宋莳翊不乐意了,自己千里迢迢,只配几分钟的聊天?就这样被随随便便地打发了?
  他一把扯住吴束的手,她的手心都是汗,黏糊糊的。
  见鬼了,这小姑娘怎么这么香。
  “阿束,我想你了。”
  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吴束觉得自己是负心汉,但此时此刻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于是转身,双手握住宋莳翊:“乖,等我一下,很快的。”
  宋莳翊很听话地在一旁等待。看吴束神采飞扬的样子,那股自信和坦然,还有诚挚和热烈,每一样都在他的眼里无限放大。
  他见过很多美女、才女,每一位都有独树一帜的魅力,和她们比起来,吴束的容貌和才情逊色很多。但对宋莳翊来说,她依然是最独特的那一个。
  5点的时候团委老师宣布今天的活动结束。因为第二天还要继续,大家只需要简单地清理一下场地就行。
  偏僻村镇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宋莳翊就跟着吴束在县委大院食堂吃了晚餐,于是这对情侣成为话题中心。
  什么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谁先表的白,宋莳翊一一应了下来。得知宋莳翊毕业于国际知名高等学府,孙主任和团委老师也忍不住说上几句,还顺便加上了微信。
  吴束看宋莳翊谦逊地承下所有八卦、探究的话题,游刃有余地作出合适的回应,突然就觉得,这个人和这里,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顾优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吴束的身边,感叹:“百闻不如一见。”
  吴束转头看她,这个女生并没有像旁人说的那样,势力地和宋莳翊套近乎,她像一个旁观者,和吴束一起静静地观察。
  “你真幸福。”顾优慈悠悠地说,看到吴束露出礼貌的笑,眼神里又多出了不合时宜的心疼,“你也很辛苦吧?”
  吴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蒙了,表情愣怔,不知怎么应对。
  顾优慈反应过来:“抱歉,我有些冒失了。”
  吃完饭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因为累了一天,大家都没精力闲逛,就按照昨晚的配置,各自回房间。
  宋莳翊走进客房,不由地蹙紧眉头。
  墙上斑驳的痕迹,很久没有打理过的窗帘已经看不太清原有的花纹,靠窗位置有一台电脑桌,台式电脑早已落灰,恐怕连开机都困难,两张床的床上用品都有脏污痕迹。
  宋莳翊跟着吴束走进卫生间。淋浴间只剩半扇玻璃,洗手池大理石台面上一条长长的裂纹从里侧一直延伸到边缘,贴地瓷砖肉眼可见的不平整,洗手台下水的地方有常年积水留下的黑色淤积。
  吴束打开水龙头,弯腰掬水洗脸,宋莳翊伸手挽住她的头发以免垂到水池里:“这里何止是艰苦。”
  吴束抽了两张纸巾擦脸,说:“还好吧,我没有那么娇气,”两张纸再折叠一下,仔细擦擦手上残余的水珠,“小时候在丰洲老家,条件还不如这个。”
  丰洲是江城和陵市之间的江中小岛,也是吴束的外婆家,夯土墙面、土地板,厕所是茅房,起夜用痰盂,没有自来水,用水都是大缸淀水。
  “每次回去小住,外婆都会买甜水,那种三无水果味饮料。”吴束解开发绳,衔住,又重新束好马尾辫,转头看见宋莳翊正看着自己,嘴角带笑。
  “笑什么?”吴束疑惑。
  “我想尝尝那个三无水果味饮料。”宋莳翊没头没脑地说道。
  第36章“一个人,一类人”
  “我想尝尝那个三无水果味饮料。”宋莳翊没头没脑地说道。
  “现在没啦,大桥通车,丰洲日子好过多了,那种饮料早就不见了。”吴束挽住宋莳翊,“出去溜达一会儿吧,你还要开夜车,不能太迟。”
  屁股后头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宋莳翊能陪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出房门的时候正好和进门的林江辉沈书宇撞个正着。
  “你们男女混住?”宋莳翊不淡定了。
  吴束明白他在介意什么,一路过来指着另外三个亮灯的客房说:“环境你看到了,最重要的是,这些房间门锁有问题,出于安全考虑,只能男女混住。”
  宋莳翊抿唇,出了宾馆才酸溜溜地说:“我都还没跟你睡过一个屋。”
  “怎么没有,我爸妈来的那次不是么?”
  “那能是么,你睡的次卧,我又见不着你。”
  乡村道路灯光昏暗,吴束看不清宋莳翊的表情,她抬起彼此牵住的手,把他的手握在手心:“学长,干嘛总是吃自己的醋。”
  宋莳翊纠正:“我是吃他的醋。”
  吴束不解:“我跟他没有关系,你知道的。”
  有限的光线下,吴束眼底晶亮,宋莳翊看着她,不知道怎么描述心底这份荒唐又现实的不安。
  吴束不是恋爱脑,是太懂事的困兽。
  经历年三十那晚和日出朋友圈这两次急转直下的情绪,宋莳翊实在想不通,就去看了让万豪调查出来的吴束的家庭背景。
  算上表的堂的,一个规模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大家庭,每一户都是努力生存、努力拼搏的平凡家庭,除了亲戚间常见的龃龉,没有大的纠葛。
  吴束自己的小家,也是平凡和睦的。后来和她的父母相处了一天,也验证了这一点。
  至此,虽然没理出吴束情绪上的头绪,但是可以推出另一个结论,这样寻常且温馨的家庭,注定是循规蹈矩的。
  保守的父母,良好的家教,懂事的小孩,可能更在乎门第。
  是的,宋莳翊一直知道彼此的差距,他自信对吴束的感情,可吴束对他,是否可以一直坚定?
  宋莳翊把吴束揽进怀中,吴束微微挣扎:“身上都是汗,臭。”
  “别动,我一会儿要回去了。”宋莳翊收紧怀抱,“小阿束,我很小气,也会不自信。”
  宋莳翊很少示弱,吴束停止挣扎,耳边是他的低喃:“‘沈书宇’,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类人。”
  吴束环抱住宋莳翊,此刻的她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宋莳翊将自己的重量压在吴束身上,撒娇似的:“你跟我回去吧。”
  吴束哄孩子似的拍拍他的背:“还有六天,很快的。”
  宋莳翊当然不会勉强吴束,和万豪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后天你们要去的邬家村,大川在那附近拉练,我让他有功夫去看看你。”
  “不用的,他有任务。况且我这也没什么情况。”吴束觉得宋莳翊把她当作第一次参加夏令营的孩子,哪儿哪儿都不放心。
  “你们去拜访的光荣人家,他原本也是要去的。”
  清市是领袖故乡,精神教育必不可少,拜访光荣人家就是其中一个环节。
  “这位邬老爷子脾气不太好。”宋莳翊这样说。
  吴束好奇:“我们只是去拜访,不做其他事。”
  宋莳翊笑而不语。
  眼见就要到宾馆门口,吴束已经看到停在路边的宋莳翊的车,万豪正站在车旁边等待。
  宋莳翊停下脚步,然后拉着吴束躲到路边的树荫下。
  漆黑一片中,宋莳翊捧着吴束的脸,垂首吻上去。
  亲吻间隙,宋莳翊喃喃:“后面我恐怕真的没时间来陪你了,你自己注意别累着。”
  吴束抬起手臂环住宋莳翊,垫着脚主动去亲吻他。
  谁说只有他想她的。
  “你也是,学长。”
  第二天的宣传结束,中巴车拉着学生们转站下一个集中地。
  这次的住宿安排在清宝区,虽然不是市中心,但也很热闹。
  团委老师把大家的身份证收了过去办入住,挤挤攘攘的一大队人塞满了酒店大堂。
  女生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顾优慈接到个电话走出了大堂,聊天声暂停了一瞬。
  不知谁起的头,说如果被安排和顾优慈住一间,就申请换房,这个发言得到一片应和。
  吴束和汤知宜面面相觑。
  拿到房卡,和顾优慈一个房间的是吴束。
  女生们鸦雀无声,很快窸窸窣窣地各自拿着行李找房间去了。
  吴束朝汤知宜做了一个“你放心”的表情。这时候顾优慈接完电话进来了,大概是有什么好消息,她笑得很开心。
  吴束将顾优慈的身份证递给她说:“我们俩住一起。”
  顾优慈有些惊喜:“真的?”
  吴束笑着回答:“是的。”
  这一折腾下来已经过了六点,一群年轻人饿到不行,晚饭风卷残云般快速结束。
  散席之前,三位团委老师重新强调了队伍纪律才放大家回去。
  吴束洗过澡出来,顾优慈刚刚和邬家村村支书打完电话,确认好明天的行程。
  “你要不要先去吹头发?”吴束问。
  顾优慈先洗的澡,头发还没吹就忙着接电话,中途觉得干发帽难受就摘了,这会儿觉得凉兮兮的。
  顾优慈应了声“好”。
  吴束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给宋莳翊的信息还没点发送就睡着了。
  朦胧间吴束感觉有人给她盖被子,缓缓睁开眼,就见顾优慈蹑手蹑脚地往床上爬。
  自己是直接睡在被子上的,顾优慈从另一边把被子掀过来盖在她的身上。
  听到动静,顾优慈转头看见吴束在揉眼睛,于是说道:“抱歉,吵到你啦?”
  吴束摇头,再看一眼手机,没得到回应的宋莳翊问了句:【睡着了?】
  吴束把对话框里的字删了,重新输入:【嗯,太累了。】
  顾优慈钻进被子,看吴束低头认真发信息的样子,有些羡慕。
  吴束抬头看见她躺下来,问:“要熄灯吗?”
  快九点了,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但这两天太累了,早些休息也挺好。
  “好。”顾优慈看着吴束下床关灯,再回到床上。大概是黑暗让人有安全感,顾优慈轻声问:“阿束,你为什么没跟她们抱团?”
  手机荧荧灯光照在吴束脸上,看得出她很疑惑。
  “我的风评在学生会很不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
  吴束放下手机,静静地听。
  “我以为今天会落单。昨晚住宿是没办法,要不,我可能已经落单了。”
  吴束静默着,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她和顾优慈不熟,对她最初的了解仅限于汤知宜的描述,而汤知宜,大概也是在别人添油加醋地论道里,对顾优慈有了先入为主的人物画像。
  这两天的共事,吴束能感觉到顾优慈的孤立无援,大多时候,她都在做事,不像传闻里描绘的压榨学弟学妹劳动力。她也很有思想,很多主意都很成熟,大多志愿者愣头青似的,与之相比,相形见绌。
  “你太优秀了。”吴束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顾优慈没了平时的锋芒,乖巧地躺着,看着隔壁床铺这个温温吞吞的女生:“你不怕连带着,被她们孤立?”
  吴束放下手机,想了想回答:“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做不来违心的事情。”
  顾优慈专注地观察,看得吴束很不自在。
  “你和她们不一样。”顾优慈开口。
  吴束把视线转向她。
  顾优慈仍在看着吴束。她不确定吴束的话是在敷衍还是真心,但她真真切切地在这个女孩子身上感受到安定可靠。
  顾优慈继续说着自己的感受:“你没有防备,没有敌意,没有虚伪。”翻了个身,顾优慈仰面看着天花板,“真好。”
  “办入住的时候,我接到我爸爸的电话,我们在衢县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夸我做得好。我知道,这里有一半儿是你的功劳。我爸爸不常夸我的。”
  “电话很短,我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进来。”顾优慈转头看向吴束。
  吴束从她的神情里看到落寞。蓦地,吴束恍然大悟,她是故意的,她在回避可能出现的尴尬时刻。她在给自己和其他女生铺台阶。
  吴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问:“你不难受吗?”
  “刚开始是难受的,没有伙伴单打独斗很累。可是后来释怀了,本自具足,无需外求。”
  吴束观察过顾优慈,觉得她是个内心强大的女生,果不其然。
  “吴束,睡了吗?”汤知宜在外面敲门。
  吴束起身开门,除了汤知宜,还有林江辉和沈书宇。
  “走,撸串儿去!”汤知宜兴冲冲的,“再来点儿啤酒,爽歪歪!”
  吴束不是扫兴的人,虽然有些累,但还是答应了。想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轻声说:“把她叫上吧。”
  门外仨人知道她在说谁,没有立刻拒绝。
  沈书宇在学生会待过,知道里面有些人的做派,也知道顾优慈本人不坏,先回应可以。
  另外两个人也不再说什么。
  顾优慈没想到吴束会捎上自己,欣然同意。
  她很久没有参与这种聚餐了,烤串啤酒,乱七八糟地聊,有时候你说你的我说我的,驴唇不对马嘴也没关系。
  大多时候是社联四个人在说话,顾优慈在旁边看着。
  汤知宜两罐啤酒下肚,酒精上头,看着拘谨的顾优慈:“别客气!大方吃!”
  顾优慈一愣,这个汤知宜是性情中人很容易被煽风点火,所以她被那帮女生策反之后,一直对自己抱着敌意。这句话,大概是酒后胡言乱语。
  “顾姐,你是这个,”汤知宜束起大拇指,“一开始我真看你不爽,后来发现,都是嫉妒!”
  汤知宜打开第三罐啤酒:“我先道歉,我说过你的坏话,”她看向吴束,“我收回我说的话!”
  吴束拿起两串烤牛肉,递给顾优慈:“我们社联关系很纯粹,大家都很好。”
  顾优慈看向沈书宇:“难怪你小子二话不说就同意来社联了。”
  沈书宇举杯:“意外。”
  汤知宜一顿闹腾,顾优慈也终于开口说上一两句。
  因为有个弟弟,弟弟也确实很优秀,于是父母把重心放在了弟弟身上。顾优慈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不服气,所以做什么都像憋着一口气。
  今天很意外地被爸爸表扬了,她很开心,小心翼翼地和这几个意外结交的“朋友”分享,是个很圆满的插曲。
  吴束看着她,有些心疼,又有一些羡慕。
  羡慕她的能力,羡慕她的性格,还有此时,愿意毫无顾忌地表达任何情绪。
  沈书宇看着吴束,她已经不知不觉地喝完一罐啤酒。
  以前聚餐她从不喝酒的。
  第37章怒发为红颜
  沈书宇起身去隔壁便利店买了5瓶酸奶回来。
  “谁要喝酸奶?!”汤知宜举手喊老板,“老板,麻烦五罐啤酒!”
  林江辉赶紧按下这个颠婆的手:“不用不用,谢谢!”转而对着汤知宜说,“明天有正事呢,你个菜鸟喝这么多,小心回去被老师骂!”
  这会儿汤知宜还没醉糊涂,被林江辉一提醒,立马老实了,拿了一瓶酸奶咕嘟喝了一大口。
  沈书宇拧开一瓶递给吴束,顾优慈看着他,他又拧开一瓶递给她。
  顾优慈看看吴束,又看看沈书宇,若有所思。
  汤知宜突然想起了什么,很兴奋:“你们知道么,咱们煤渣操场要重建了。”说完意味深长地对吴束笑。
  林江辉端着酸奶:“又是从哪听到的小道消息?都从大一说到大三了也没见真的动工。”
  汤知宜向吴束扬扬下巴:“问她咯。”
  吴束讶异:“我?”
  汤知宜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昨天你男朋友过来找你,老秦问他谁,我说‘宋莳翊’。嚯!老秦那眼睛,都看直了,只叫唤,追着我问吴束什么来头,我说‘不道啊’,后来老秦告诉我,说这个操场改建招投标闹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搞定,一个月前,直接有人过来说要捐一座标准田径场,你们知道是谁么?”
  顾优慈笑着看向吴束:“都渲染到这份儿上了,肯定是她男人呗。”说完转向沈书宇,这人正仰头喝酸奶,看不见表情。
  汤知宜拽着吴束的胳膊,摸摸她已经恢复的伤口,那里的肤色还是刚刚痊愈的粉嫩:“虽然不厚道,但还是要谢谢你这一跤,造福了我们。”
  林江辉也瞄着沈书宇,递给他一串羊肉,沈书宇摇摇头拒绝了。
  吴束毫不知情,现在是不可置信:“你确定么?”
  “老秦的哥们儿在基建部,跟他吐槽过,说有个小宋总,在食科院和生科院都投资了实验室,生科院的实验室刚揭牌没两天就捐了个操场,太牛逼了。”汤知宜掰着手指头,“我记得生科院实验室揭牌正好是我们秋时韵开幕那天,你不是光荣负伤了么,”她两手一拍,“可不就是怒发为红颜!”
  吴束哑口无言,双手捧着酸奶,半晌才想起来回答:“他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汤知宜啧啧了两声:“润物细无声的爱,小宋总牛逼!”说完举起酸奶,“来,祝你们久久,别愣着啊,你们仨一起呀!”
  回去的路上,酒精的作用让吴束脑袋晕乎乎的,她拿着手机给宋莳翊发信息:【我们学校的操场要重建了。】
  宋莳翊很快回了消息:【还没睡?】
  【和同学出来吃宵夜了。操场是你捐的?】
  【嗯,是的。还没回去吗?】
  【怎么突然捐操场?】
  发完吴束又补了一句:【回了,正在路上,汤知宜喝多了,走得慢。】
  宋莳翊在这头蹙眉慢慢敲字:【我看那个煤渣不爽。你也喝酒了?】
  吴束看着宋莳翊回复的文字,说不上暖心,只觉得太兴师动众,想了想措辞,还是决定直接问:【因为我摔了一跤?】
  宋莳翊没打算告诉吴束这件事,但不至于要故意瞒着,所以回答得很直白:【你说学校里没有散步的地方。喝了多少?】
  吴束放下手机缓了一下。
  “没有散步的地方”,好久远的一句话。
  吴束又捧起手机回复:【一罐啤酒。】
  接着,宋莳翊的电话来了。
  “醉了吗?”宋莳翊问。
  吴束觉得有些好笑:“就一小罐,迷你的,不至于。”
  宋莳翊沉默了几秒,吴束感知出来他有些介意,试探着问:“你不高兴了?”
  宋莳翊正在看尹老送来的图纸,南岭二期的设计思路已经成型。
  听到吴束说的话,他惊觉自己太敏感。
  电话那头的吴束说道:“大家挺聊得来,有些开心,不知不觉就喝了一罐,没有不舒服。”
  “你没喝过酒,不舒服了也没人照顾你。”宋莳翊担心,又觉得这个担心太多余。都是成年人了,哪有那么脆弱。
  吴束在这头露出笑容:“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宋莳翊起身站到窗边,陵市这里下雨了,湿气很重,黏糊糊的。
  他的心情也是黏糊糊的。
  ……
  从今天开始,二十多号人按计划分成两路分别活动。
  一起吃宵夜的几个人正好在一组。
  行程第一站是去邬家村委会做个简短的座谈。交流时间很短,除了乡村振兴的内容,就是介绍一会儿要去拜访的邬老爷子的生平。
  这位老人是从战争前线回归的英雄,满身功勋,一身傲骨,后代正在部队服役。
  枪杆子不服笔袋子,老爷子总觉得现在的大学生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绣花枕头,所以这类拜访称颂的活动,他大多都不买账。
  果不其然,一行人找到他家新盖的水泥楼房,家人说出去溜达了。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人影,他的儿媳金姐说可能去老宅了。这个朴实能干的女人将学生们领着,走了几分钟,抵达了灰砖平房。
  可是大门紧锁,又吃了闭门羹。
  金姐掏出钥匙打开门,堂屋被收拾的很干净,一面墙挂着老人的奖状证书,儿子孙子的紧随其后。
  另一面挂着儿子孙子学生时代的奖状。
  “老头子别扭脾气,得费点时间,最后还是配合的。”金姐笑得和善,对流程很熟悉。
  忽然门外传来发动机轰隆声。
  一辆军车停在了门口。
  众人转身望去,只见车子上下来五个人,为首的正是宋莳翊提到的陈牧川。
  他穿着陆军常服,肩线如尺、目光如刃,与便装比起来少了匪气,多了坚定。
  身后的四名军人还穿着作训服,从车子里搬下来米油一类。
  这副派头,一下震慑住了乌泱泱站了一屋子的志愿者。
  陈牧川一眼没望到吴束,倒是看见拄着拐走笃笃笃地从远处赶来的邬老爷子。
  五人看见老爷子,行了标准的军礼。
  “小牧川怎么来啦?”邬老向他摆摆手,操着乡音问。
  陈牧川扶着老人慢慢挪着步子:“在这集训呢!过来看看您,向您问好!”
  随即又指着前面的一群人:“一群大学生过来拜访您啦,我朋友正好也在里面!”
  吴束从人群中走出来,陈牧川也正好看见她:“好久不见,小阿束。”
  邬老跟着陈牧川的视线也看到了吴束:“小牧川耍朋友啦?”
  “邬老这玩笑可不兴开,她是我兄弟的女朋友!”
  开玩笑,这要给宋莳翊听到,那宋狗又要发疯。
  邬老呵呵笑,心里明镜儿:“保驾护航来了。”
  “当然不是,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来拜访您。”
  陈牧川一摆手,四位军人把手里的东西整齐地放在金姐指示的位置。
  老人靠近了,一群书生才看清这位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露出来的杀气,肃穆压迫。
  邬老在堂屋太师椅上坐下:“行吧,老头子知道了。”
  老人家客气地描述着自己枪林弹雨的经历,以往无论来的是何方神圣,最后都会劈头盖脸一顿批判,今天省了这步。
  用村支书的话说,今天的邬老格外慈祥。
  全程吴束和陈牧川都没找到机会说话,最后按惯例合影之后,两人才得空寒暄。
  “牧晴想找你玩儿,阿翊告诉她你人在外地,她才安生,”陈牧川边戴帽子边往外走,“你的照片获奖了,小丫头高兴得很。”
  吴束疑惑:“什么照片?”
  “你、牧晴还有佳佳,你们仨在陵市古渡拍的照片。给她嘚瑟的,天天耀武扬威。”想到妹妹尾巴翘上天的模样,陈牧川一脸宠溺。
  吴束想象了下陈牧晴手舞足蹈的样子,确实很可爱:“等活动结束了我联系她。”
  陈牧川点头,又摇头:“你还是多陪陪阿翊吧,那个醋精可不好哄。”
  吴束被揶揄得满脸通红,陈牧川觉得有趣,回想起宋莳翊把吴束的行程表发给他时说的话,觉得月老牵线这事儿实在是神奇。
  这时,顾优慈大声喊吴束集合。
  吴束和陈牧川同时转头看过去。
  陈牧川眯着眼看着吴束的伙伴,说道:“有空大家伙儿聚一下,我先走了。”
  村支书和邬老打完招呼走到老秦身边深深呼了一口气:“要不是这位军官,恐怕你们今天就要白跑一趟了。”
  老秦看看村支书,又看看吴束,心想,真是个低调的人物。
  在村委会吃了顿便饭,休息了一会儿,一群年轻人出发去了村里的老年活动中心。这里安排了宿舍,提供给孤寡或独居老人居住,相当于养老院了。
  给老人宿舍打扫卫生,完了陪老人做做手工,打几牌麻将。大概是想到了家里的长辈,志愿者们临时起意,排了节目给老头老太太们看。
  因为准备得仓促,唱歌跳舞频频出糗,老小孩们笑呵呵的,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孙子孙女。
  有个老太太偷偷抹泪,吴束瞧见走过去,递上纸巾,老太太昂首看她,拍拍她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
  吴束哭了,猝不及防。
  第38章关于善良
  从第四天开始,行程变得简单许多。
  上午去了清宝区一家村镇幼儿园。这里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儿童,所以即使是假期,园长也是正常开园,提供场地和餐食,让孩子们不至于像散养的鸡仔儿到处乱跑。
  园长是一位詹姓年长的男人,他负责孩子们的饮食和幼儿园里的修修补补,他的爱人朱老师负责照顾孩子。
  一行人来得早,男生们把食品物资放进仓库,女生们把礼物放在孩子们的小桌上。
  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被家人送来。有的还没洗漱,有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梳理。
  朱老师驾轻就熟地一边给散着头发的女孩儿扎辫子,一边吆喝:“没洗脸刷牙的先去洗脸刷牙,都搞好的坐小桌上等詹爸爸放饭!”
  镇长给志愿者们解释,按理幼儿园不提供早餐的,但这里的孩子大多是爷奶公婆照顾,一日三餐营养不够,所以夫妻俩承包了孩子的早饭和午餐,除了寒假,一年四季无一例外。他们的那点工资都搭里面了。
  詹园长提着早餐走进来,志愿者才看到那是一位高大但瘦削的男人,肤色黝黑,一双手即使在夏季也是皲裂的。
  女生们陪同朱老师照应孩子,男生们帮詹园长干体力活。等孩子们吃完了,男生们陪孩子们做游戏,女生们同朱老师做一些细致活儿。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午餐前孩子们集中在教室里,志愿者开始给孩子们讲课程故事。
  最后一个安排,志愿者提问,孩子们,你们长大了想做什么?
  原本以为孩子们小,并不能领会问题的用意。
  “我长大了想当医生,治好奶奶的眼睛。”一个男孩儿用地道清市方言说道。
  在场的大人们一愣,朱老师在旁边注解:“这孩子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带他,老人家眼睛瞎了一只,生活挺不容易的。”
  陆陆续续地,孩子们纷纷发言。
  “我长大要做大老板,挣好多好多钱,爸爸妈妈可以待在家里不用辛苦工作。”
  “我长大要做幼儿园老师,这样詹爸爸和朱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朱老师在拍视频,听到这句,忍不住捂嘴哭了出来。
  在场的大人们无不动容。
  孩子们的期盼与伤痛,都在愿望里了。
  午饭过后,孩子们午睡,志愿者稍作休息,就和镇政府工作人员一起去巡视村镇里的水域,挨家挨户发放防溺水宣传单。
  到了晚上,男生女生都累得够呛,再没力气聚一起打牌玩狼人杀。
  吴束洗完澡靠在床头发呆。
  这时候手机嗡嗡地响,看了一眼,是宋莳翊发来了视频邀请。吴束起身敲敲卫生间的门告诉顾优慈出去接电话,然后接通视频,往宾馆大厅走去。
  宋莳翊刚刚洗过澡,裸着上半身,去厨房倒水喝。
  吴束蔫蔫的:“学长。”
  宋莳翊“嗯”了一声,将手机支在台面上,覆着薄肌的上半身一览无遗,他侧首喝完一杯水,眉骨鼻子嘴唇下巴的起伏,包括上下滚动的喉结,看得吴束面红心跳。
  “你怎么不穿上衣呀。”吴束红着脸问。
  放下水杯,宋莳翊又拿着手机往卧室走,嘴角是得逞的笑:“现在就去找衣服。”
  宋莳翊套上睡衣,看着这头无精打采的吴束问:“是不是很累?”
  吴束点头:“熬过明天就好了,明天义诊一天会比较辛苦,最后两天比较轻松。”
  宋莳翊在书房坐定,盯着镜头那边的吴束,想到刚刚看到的视频,问:“昨天那么难受,为什么视频的时候不说?”
  “嗯?”吴束不解,“什么难受?”
  “你们团委视频号发的活动切片,你抱着敬老院的老人哭。”自从表白那次之后,宋莳翊再没见过吴束伤心的哭,视频里的她红着眉毛鼻头,隐忍的样子让人心疼。
  吴束这才反应过来宋莳翊说的是什么。
  “那个奶奶,让我想到自己的爷爷奶奶了。她们最疼我了,可是我那时候不懂。”宾馆大厅不时有人来往,吴束走出大厅,走到路边。
  有两段记忆,是吴束过不去坎儿,她从没跟人提起过,连吴淮樾和梁述兰都不知道。
  宋莳翊看她情绪不对,后悔提到这个:“阿束,别想了。”
  吴束看向手机。
  “你哭得话,我抱不到你。”
  宋莳翊紧紧地盯着吴束,生怕错过每个细节。
  吴束笑了出来:“嗯,不想了。”顿了一下,说,“我今天又哭了。”
  宋莳翊蹙眉,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万一吴束又伤心哭出来,他今晚就要睡不好了。
  吴束不觉有他,直接说:“今天去看留守儿童,他们心疼爸爸妈妈,心疼爷爷奶奶,心疼自己的老师,可是最让人心疼的,其是是他们。小小的孩子,怎么可以那么善良。”
  吴束又说了今天去发防溺水宣传单时的所见所闻,絮絮叨叨的。
  “学长,你说人这一辈子,如果不那么善良,是不是可以轻松很多。”经过短暂地沉默,吴束突然问道。
  宋莳翊抿着嘴唇,忽而又笑了,问:“阿束,你觉得,善良是一件辛苦的事,是吗?”
  吴束想了想,说:“是挺辛苦的。”
  “其实,”宋莳翊顿了一下,说道,“善良,是一件温柔而坚定的事情。”
  路灯下的吴束,懵懂的望着镜头这边的宋莳翊。
  “遵从内心、自由地选择付出善意,无关目的与要求,这是温柔。清晰而明确地拒绝别人和坚持自己的选择,这是坚定。善良的前提是这些,而不是自我牺牲。”宋莳翊娓娓道来,“所以,小阿束,不要委屈自己。”
  说到这里,宋莳翊突然想起尹老在庐隐念的那句诗:梅似雪,雪如人。都一点无尘。
  他望着还在思索的吴束,醍醐灌顶。
  雪一样透彻的女孩,喜欢这样静静的看着你,在小小一隅欣赏眷恋,小心翼翼伸出触角,却从未超越边界,即使爱意蓬勃,她也不冒进不打扰,因为那是你的负担。
  干净纯粹,诚挚热烈。
  原来,他宋莳翊一直被吴束安放在独属于他的那份良善里。
  并不完美的脸庞,没有令人惊艳的聪慧,可他偏偏醉心于这样的她,想不通原因的他把这份执着归咎于说不清的命运。
  现在,他知道原因了。
  第39章竹悦居
  最后一天早上,在回去之前,老师带队把志愿者拉去清市史博馆,顾优慈的父亲顾屿也来了。
  清市和陵市在历史上都是漕运重镇,曾经经济文化风头无两,后来江河改道漕运没落,清市也再无往日风光。
  顾优慈肉眼可见的雀跃,跟在父亲和团委老师的旁边寸步不离。
  志愿者们跟着解说一路游览,了解清市的人文历史和经济发展。
  逛完博物馆,按照计划志愿者们就要打道回府。
  “诶!那不是你男朋友么!”汤知宜指着停在大巴旁边的车子。
  吴束看过去,宋莳翊正从车后座下来,从司机手里接过遮阳伞快步走来。
  宋莳翊笑着看向一脸诧异的吴束,然后在四位领导面前站定。
  “秦老师、张老师、刘老师,看日程安排,这一站结束就返程了,我来接吴束回去。”
  老秦很快反应过来:“哦,是,我们刚刚结束,一会儿就要出发了。”他转向顾屿,“顾主任,这位是星宇国际的小宋总。”又看向宋莳翊,“这位是清市发改委顾主任。”
  顾屿同宋莳翊握手:“小宋总年轻有为,幸会。”
  宋莳翊微笑:“顾主任过奖。今天是作为吴束家属过来接她回家,您叫我小宋就行。”
  顾屿看了看吴束,顾优慈提过这个小姑娘,对她有一点印象:“檀郎谢女,珠联璧合。”
  寒暄之后一行人整装出发,宋莳翊把吴束的行李搬上车,同她一起坐到后座。
  吴束不认车,到车里才看到那个粽子车标。
  “怎么突然过来了?你那么忙。”吴束边系安全带边问。
  “南岭二期那边出了点问题,我要出现场,可能需要好几天。你陪我一起。”
  “啊?”
  宋莳翊看着吴束笑:“我们有一周没见了,这次出现场也要好几天,没办法,只能把你带着。”
  看吴束纠结的表情,问:“不乐意?”
  吴束挠挠耳朵:“没有不乐意,只是……还没跟我爸妈报备,还有,跟齐筱约了旅游。”
  “我已经在叔叔阿姨那里挂了名,你跟齐筱到月底才出发,都不冲突。”
  “我还要写总结呢。”
  “住宿的地方有书房,办公用品齐全。”
  “可是,你是去工作的呀。”
  “我工作,跟你在那玩儿不矛盾。一期已经很成熟了,好玩儿的很多。”
  绯红慢慢爬上耳尖,吴束吞吞吐吐地不知道怎么反驳。
  宋莳翊盯着看,越看越可爱:“你不老实。”
  吴束看向窗外,又瞄了眼前面的司机,嗫嚅:“孤男寡女的……”
  宋莳翊笑了出来,挠了一把她的脑袋:“想什么呢!反正已经骗上车了,你跑不掉。”
  “你……无赖。”吴束就这样瞅着宋莳翊,满是谴责。
  “无赖就无赖吧。”宋莳翊随她说,人在身边就行,“别这么看我。”
  吴束看宋莳翊别有用心的表情,赶紧坐正身体,干咳了两声,转头看向窗外。
  耳边传来宋莳翊开怀的笑。
  车子行驶得平稳,温度适宜,鼻间是吴束熟悉的、宋莳翊身上清爽的味道。在这样安逸的环境里,窝在怀舱里的她昏昏欲睡。
  宋莳翊看着电脑里万豪传来的文件,里面说明了林世龙团队对于南岭二期对当地生态的影响并建议停止开发的建议。
  他说的问题就是这个。
  宋莳翊仔细看着里面的文字,在最后研究员名单里,看到了杨砚笛的名字。
  宋莳翊转头看向吴束,这才发现吴束已经熟睡。他越身过去,按下侧门的按钮,关上侧面遮阳帘,抬起腿托。
  说起来挺有趣,异国的时候经常看到她睡觉的样子,回来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
  宋莳翊静静地看着,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有耳洞,但是没戴任何饰品。
  像被挠了痒痒的猫咪,吴束侧了侧脑袋,继续熟睡。
  宋莳翊忍俊不禁。
  吴束是被饿醒的。等她悠悠转醒的时候,车子还在行驶,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
  转头看向宋莳翊,他也在闭目养神。
  自己身上盖着薄毯,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感觉到动静,宋莳翊睁开眼睛,看见正倾身给自己盖毯子的吴束。
  宋莳翊一把捞住她,把人往自己身边拢。
  突然被人箍住,吴束有一瞬间的慌张,抬头就看见宋莳翊带着困倦的混沌微笑。
  他侧着脑袋,将下巴搁在吴束头顶,声音也是刚刚睡醒的喑哑:“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碍于司机还在前面,吴束挣扎着起来,又被宋莳翊按下去。
  宋莳翊抱着她看看窗外,已经在盘山路上了:“一会儿就到了。”
  吴束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宋莳翊闷笑了两声,说:“阿姨已经准备好吃的了,别急。”
  吴束觉得丢脸极了,把脸埋进宋莳翊怀里,一言不发。
  到了地方,换上接驳车前往住处。
  陵市这两天下雨,山里雨洗娟净、风吹细香。
  隐在翠微竹海里的独栋别墅位于半山腰,进门之后吴束被阳台外的景象吸引。
  她走过去,极目远眺,层峦叠嶂,停雨霭霭、时雨濛濛。
  等礼宾员放好两人的行李,宋莳翊冲着站在阳台发呆的吴束说:“先洗手吃饭。”
  吴束应了声好,转身走进餐厅。
  “娟姨手艺很好,你尝尝。”宋莳翊入席,先给吴束盛了一碗山笋羹。
  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笑呵呵地说:“这几天都由我照顾你们起居,吴束小姐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
  吴束点点头,抿了一口汤羹,很鲜美,忍不住赞美:“好喝!”
  “一会儿我得出门,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晚上……”这次的问题比较棘手,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宋莳翊想了想说:“晚上我尽早回来,如果太迟,我会让温迎过来陪你。”
  吴束咬咬筷子,说:“不用麻烦人家,我一个人也可以,你不用担心。”从小她一个人惯了,不觉得晚上独自在家很难熬。
  宋莳翊笑:“荒山野岭的,你不害怕?”
  吴束看看四周:“一点都不荒,独门独户,安保那么好,很安全。”
  宋莳翊伸手替她把嘴角的油渍抹掉:“我害怕。”
  吴束还想坚持一下,奈何宋莳翊态度坚决,吴束也不再说什么。
  填饱肚子没多久,万豪就过来接宋莳翊。
  吴束简单参观了这栋两层别墅。
  一楼是生活区,客厅餐厅洗衣间,还有一个不大的茶室。二楼是起居室,卧室书房和一个小小的客厅,走廊里有一座露天泳池一座温泉池,还有一座小小的生态池,连通着东西两边卧室。
  吴束找到自己的行李箱时,正和宋莳翊的一起放在主卧。
  吴束默默地脸红了。
  “吴束小姐,”楼下传来娟姨的声音。
  吴束哒哒哒地跑下楼:“诶!娟姨,有什么事吗?”
  娟姨看吴束着急忙慌的样子赶紧解释:“没事没事,就是,小宋总关照,您在外面参加活动刚刚回来,免不了要清洗衣裳行装,您告诉我在哪,我去给您收拾。”
  吴束不习惯被人伺候:“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娟姨看出来小姑娘的拘束,安抚:“不麻烦,也不是手洗,有洗衣机呢,不累人。这天气潮湿,洗完烘干处理下就好了。”
  看吴束还在犹豫,娟姐笑着说:“真没事儿,我就干这个的,您不让干,小宋总不发工资了怎么办?”
  吴束闻言,领着娟姐上了楼。
  “您来之前,温助手备了家居服给您晚上换洗,都挂在衣柜里,”娟姨抽空指了一下衣橱,又指了指篓子里的衣服继续说,“这些衣服明早就能干,不耽误事。”
  “还有,明早您想吃什么早餐,我好提前准备食材。”
  吴束想了想,说:“您按照学长的习惯准备就行。”
  娟姨应了下来,又笑眯眯地看着吴束:“您是小宋总的学妹呀?”
  吴束点头。
  娟姨没再多话,收拾好后说:“小宋总说您没有忌嘴,那我明天就看着准备了,”又看看吴束的小身板,“争取这几天,把您养胖几斤。”
  娟姨下楼忙去了,吴束打开衣柜取出家居服,连同行李箱一起安置到次卧。坐在次卧床尾凳上,越过阳台看着外面,青山远黛、雾霭沉沉,实在太漂亮了。
  她举起手机拍了照片发到和父母的家庭群里。
  接着,吴淮樾电话过来了:“到啦?”
  “嗯,已经吃过饭了。”
  “小宋呢?”
  “他去忙了,好像碰到麻烦事了。”
  “喔,好,你妈妈要跟你说话。”很快,电话那头传来梁述兰的声音:“你在那边注意安全,人家忙工作,别给人家添麻烦。”
  “我知道的。”
  电话这头的梁述兰有些踌躇不安,问:“就你们俩?没别的朋友一起?”
  “嗯。”
  “那……”梁述兰支支吾吾的,“你们,注意安全。”
  吴束一愣,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过来妈妈遮遮掩掩的是想说什么:“妈,我明白的。”
  吴束虽然不甚清楚情难自抑到底是什么状况,但这种事对她来说,本来就不是随随便便的,她自然会慎重对待。
  吴淮樾接过电话,嘱咐:“阿束,你是成年人了,父母不会再用小时候那套方法约束你,只是,你得为自己负责,无论感情还是身体。即使到了最后一步,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你要记得,自己是第一位。”
  挂了电话,吴束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或许在很多人那里,刚刚这些嘱托,是父母对子女众多关怀中的一个。可对于吴束来说,太珍稀。
  从小到大,这是父母第一次看门见山地跟她讨论情感、情绪上的事。放作以前,“要与不要、想与不想”,是被爸爸妈妈规定好了的,以至于吴束很多时候,模糊了自己要不要、想不想。
  就在此刻,爸爸妈妈竟告诉她,这些都是自己说了算,自己才是第一位。
  吴束莫名地茫然了。
  这一晚,宋莳翊确实脱不开身。
  他们邀请林世龙团队明天过来就开发反对意见进行磋商,政府也会派人过来了解情况,今晚的准备工作至关重要。
  等宋莳翊急匆匆赶回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温迎在吴束上楼睡觉的时候,就结束了陪伴工作。
  一楼只有几盏壁灯散着悠悠暖光。
  宋莳翊三步并两步上楼。
  二楼客厅里也是亮着壁灯,左手边主卧黑灯瞎火,右手边次卧虚掩着门,透出暖黄灯光。
  宋莳翊轻手轻脚推开门,只见小小的吴束横着趴卧在床上,身上穿的是温迎准备的白色睡裙,黑发如瀑散在床上,半遮住面容。
  宋莳翊走近,这才看清,小姑娘右手握着笔,底下压着笔记本,上面已经被涂鸦出一片乱码。他扭着身体,仔细辨别笔记本上的痕迹,试图解析字迹,最终以失败告终。
  宋莳翊在床边蹲下,凑近床沿,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吴束的睡颜。
  以往只在镜头里看见的画面,此刻近在咫尺。
  轻轻拨开遮掩在吴束脸颊上的头发,宋莳翊取出她耳朵上的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
  里面还在讲述时评。
  像是感应到旁边有人,吴束迷迷糊糊地睁眼。
  “你回来啦?”带着惺忪睡意,声音还有些慵懒鼻音。趴得久了,吴束身体有些僵硬,吃力地撑起身子。
  宋莳翊起身坐到床边,想要揉她脑袋,手还没落下,吴束先搂住他的腰,轻轻拥住。
  “饿不饿?娟姨给你留了宵夜,热一下就能吃。”
  吴束的脑袋在宋莳翊的肩上蹭了蹭,语气轻飘得仿佛羽毛,挠得他心痒痒。
  “抱歉。”
  睡迷糊的小姑娘不解:“什么?”
  “把你带过来,却没能陪你。”
  困意未散,脑筋不甚清醒,吴束继续伏在宋莳翊肩头,缓缓地、轻轻地说:“没关系呀,你总归会回来,就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山雨湿漉漉的不适感,在小姑娘轻缓吐息间消失,变得干燥熨帖。
  第40章鹿与少女
  因为山里磁场太安逸,吴束睡了极其舒适的一觉。
  抻了一个极致的懒腰,吴束又缩回松软的被子里醒神,猛然想起什么,赶紧爬起来。
  顾不上刚刚醒来的样子是否合适,她光着脚奔进主卧。
  娟姨正在整理床铺,见吴束着急忙慌的样子,问:“您在找小宋总吗?他在楼下吃早餐。”
  闻言吴束又跑下楼,看见坐在餐桌边的宋莳翊,这才缓下匆忙的脚步。
  宋莳翊抬眼看见吴束手足无措地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她小脸慌张急切:“你怎么不叫我?”
  “怎么不穿鞋?”宋莳翊起身走近她,“我看你睡得香,不想吵醒你。”
  这时娟姨拎着吴束的拖鞋追下来,放在吴束跟前,再看看这对小情侣浓情蜜意的样子,掩不住脸上的笑意:“吴束小姐急着见你,鞋子都没穿。”随即又上楼继续干活。
  吴束羞赧的穿上鞋:“我以为你一晚上都没回来。”
  宋莳翊失笑,看样子是把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昨晚宋莳翊看她恬静的模样,忍不住吻她,小姑娘困顿极了也不忘回应。
  回应两下睡两秒,再回应两下再睡两秒,直接给宋莳翊亲笑了。
  笑声让吴束清醒了几秒,懵懂地问笑什么,问完直接昏迷。
  想到这里,宋莳翊忍俊不禁,嘴上抱怨:“没良心的。”
  吴束以为他在怪自己没等他,赶紧解释:“我想等你回来的,可是……最后没忍住还是睡着了。”
  她想不起来,宋莳翊也不提,而是说:“洗漱过了吗?吃早餐吧。”
  吴束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洗脸刷牙:“还没,我现在去。”
  听着吴束轻快的脚步,宋莳翊坐回餐桌旁,等她换好衣服下楼,他才重新动筷。
  “今天有个谈判很重要……”宋莳翊抬头看着对面美滋滋喝牛奶的吴束,欲言又止。
  吴束不觉得有什么:“你忙你的,我不介意。一会儿把总结写完交给团委,我自己出去玩儿。”
  宋莳翊突然很后悔把人拐来这里。她有自己的计划和交际,而不是被困在这里。
  见人盯着自己出神,吴束说:“真的没关系,这里很美,而且昨天温迎姐姐帮我做了攻略。”说到这她顿了一下,调皮地笑了,“我也很忙的。”
  宋莳翊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吴束身边,抬起她的下巴,舌尖扫过她唇角的奶渍,然后吻上这双唇。
  吴束被唇角湿软触感惊到不敢动,心想一大早就这么刺激么。
  宋莳翊的吻落下来,她的身体就像接到指令一般不受控制地回应。
  宋莳翊的手机来电打断了这场温存,他说了两句话便挂了电话,转身看见吴束捂着自己的嘴唇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昨天晚上……”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
  宋莳翊见她木楞的样子忍不住逗她:“想起来了?”
  “记不太清了。好像醒了,又好像没醒。”
  宋莳翊伸手弹了她的脑门:“所以说你没良心,讨了便宜不认账。”
  故意说得模棱两可,让吴束皱着眉发愁:“我对你做了什么吗?我没喝酒,我也不梦游,不应该啊?”
  这回换宋莳翊皱眉:“喝酒?你喝酒会乱来?”
  “啊?”
  万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宋莳翊没时间再跟吴束算喝酒的这笔账,只得捏了捏她的脸:“等我回来收拾你。”
  “啊??”
  宋莳翊走出去两步,又回来在一脑门心思的吴束的嘴唇上啄了一口:“有事联系,不用担心打扰我。”
  昨晚老秦在志愿者群里发消息,书记要求大家三天内把总结传进群里。于是吴束吃过早餐就钻进书房码字去了。
  娟姨手艺很厉害,要不是实在吃不下了,她高低把午餐的三菜一汤都揣肚子里。
  见吴束吃过饭也不休息,一心埋书房里写文章,娟姨忍不住啧啧赞叹,端着果汁和切好的水果送进去。
  再抬眼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吴束敲下保存键,把文件传进群里就合上了电脑。
  抻了个大大的懒腰放松筋骨,吴束起身去阳台放空。
  云烟竹树,林断山明。不多时,天气转好,云霄雨霁。
  吴束的心情因这幅景象变得雀跃。
  她蹬蹬蹬跑下楼,拿上摆在茶几上的导览地图,和娟姨打了招呼就出门溜达去了。
  吴束盯着地图仔细辨别,竹林、溪流、湖泊、悬崖,这个地儿可真大。
  放弃步行的念头,吴束找到接驳点等游览车。
  很快观光游览车经过,吴束把房卡和手牌递给师傅,师傅刷了码,又看了看吴束,给车子换上“工作中”的立牌,问:“领导,去哪儿?”
  “您带我随便转转吧。”
  这可给师傅出了难题,他一边驾车行驶一边问:“是观光还是玩项目?”
  昨天温迎介绍过游玩项目,马场、网球,湖泊皮划艇,还有从山顶漂移到山下的滑板车,这些项目她要么不会,要么不敢,吴束想了想说:“观光吧。”
  “好嘞。”
  观光车速度很慢。这位开车师傅原本是当地住户,兴致勃勃地介绍着今昔对比,一路走走停停,吴束看着绿竹幽径、青萝拂衣的景象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人工开发的?”
  师傅诧异,这领导可真有意思,自家开发的项目自己不清楚?话到嘴边又换了说法:“这倒不是,这些观光项目大多都是原样保留,加了些辅助工程,基本没破坏。”
  “说句真心的,政府在这方面看得可真严,咱们二期项目进行得好好的,被人打了小报告,立马停摆。”
  吴束听到关键词,立马竖起耳朵:“被人打小报告?”
  “您不知道啊?”师傅更诧异了,这位“领导家属”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就有个动植物研究队,在二期那个位置,折腾小半年了,前几天突然说不能开发,影响动植物生存环境。我看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么些小丘陵都多少年了也没人关心,人过来开发了,他们来凑热闹了,啧啧啧……”
  所以这几天宋莳翊就在忙这个。
  “领导,竹石潭那边有新上的表演,你要不要去看看,一天就一场,别错过。”
  车子在一条石径入口停下来,吴束果然听到竹喧中伴着飘渺音乐。
  吴束下车后,师傅说:“竹石潭旁边有条砖砌小路,您可以散散步,那里景色一绝,运气好还能碰到野生梅花鹿。”
  “真的?”吴束来了兴趣。
  师傅笑着说:“我小时候遇到过一次,这里开放之后,游客遇到过两次,所以看运气。”
  闻言吴束也没了什么兴奋的感觉,自己的运气怎样她清楚的很。
  “领导慢慢逛,我在竹岭小径尽头等您。”
  吴束顺着石径往里走,循着音乐声找到了竹石潭。
  深林水潭,清泉漱石,竹色溪下流。
  水潭边垒了一座木质舞台,浅水潭里放置着几把竹几竹椅。
  舞台上正在表演手碟颂钵音乐,吴束脱下鞋子卷起裤腿走下水潭,找了一把竹椅子坐下。
  深邃空灵的音乐伴着林籁泉韵,泠泠泉水划过腿弯,实在惬意。
  渐渐周围游客聚拢,吴束也不再多待,拎着鞋子光脚踩着石砖路,按着师傅说的路线去碰运气。
  大概是这条路线太幽深,越走游客越少。
  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
  吴束慢悠悠地走在砖石路上。她本来不喜欢山里,她害怕软体动物、多足动物,湿漉漉的空气黏黏糊糊的她也不喜欢。只是这里太美了,山林幽静洗净尘嚣,密林深处有虫鸣时近时远,地上的青苔微小昂扬。
  吴束仰头,碧绿深蓝重重叠叠。再看向前路,一头梅花鹿正立于树林中与她遥遥相望。
  吴束愣在原地。
  成年梅花鹿从树林中娉娉而来,脚步轻盈,吴束想到仪态万方这个词。
  鹿角像硕大的手掌舒展向上,遒劲有力,灵动的双眼一错不错地对着吴束,耳朵时不时撇动。
  等它慢慢靠近,吴束才意识到这是怎样一个庞然大物。
  它优雅地环绕吴束,朵朵梅花斑纹在鲜艳的栗红色皮毛上绽放。
  吴束有些害怕,一动不动,生怕这个生物攻击自己。
  直到这头梅花鹿在她跟前微微垂下脑袋,吴束踌躇着,试探着摸了摸它的脑袋,柔软的皮毛拂过指缝手掌,无事发生,她这才确定眼下是安全的。
  从小,陌生的小猫小狗总会这样和吴束亲昵,没想到她这吸猫吸狗体质还能吸鹿。
  阳光穿过竹叶缝隙和氤氲烟岚,堪堪落在了她和鹿的身上,梅花鹿仰脖鸣叫。
  呦呦鹿鸣,水软山温。
  宋莳翊和林世龙一行人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人群里有人轻巧发出一叠声“卧槽”,随即就是相机机关枪似的快门声。
  吴束不知道有人来,仰头看了一眼角度刁钻的阳光,再看向盯着自己的梅花鹿:“你就是师傅说的野生梅花鹿吗?我运气可真好。”她摊开手掌,“可惜我没带吃的。”
  梅花鹿伸出舌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心,吴束痒得耸肩,笑嘻嘻的:“痒。”眼神瞥到梅花鹿刚刚来的树丛,发现那里还有两三只它的同伴,“你的家人也来啦?”
  宋莳翊从不知道,人可以疯狂心动到心跳失速。
  第一次,应该是朱宜路时夕,他有些心动,可他当时没有注意到。
  第二次,是日出那次,他恍然大悟。
  这一次,他很确定,他要的幸福就在那里,站在丁达尔效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