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公主抱“哥哥。”
&esp;&esp;风在吼叫,大雨在施暴,窗户在哭嚎。
&esp;&esp;雷鸣震动地板,雷光劈裂脆弱的书桌。
&esp;&esp;狭窄的桌底像孤岛的洞穴,回忆是汹涌的巨浪,从四面八方冲涌进来。
&esp;&esp;旋转木马升升降降,每转到特定的位置,楚诗蕴就能看见妈妈的笑脸,看见妈妈通红的眼睛。
&esp;&esp;“妈妈去对面上卫生间,你吃着薯条等妈妈,好吗?”
&esp;&esp;“好。”
&esp;&esp;“阿云真乖。”
&esp;&esp;她留在座位上,安静地吃薯条。邻座的哥哥玩玩具消防车,马路的对面坠下巨响。她一抬头,有人趴在红色的液体上不动,她也不动,谨记妈妈的话。
&esp;&esp;外面打雷,女警姐姐出去给她倒水。宽阔的房间因为雷声发抖,她要出去找妈妈。
&esp;&esp;妈妈就睡在某个房间。
&esp;&esp;这里的椅子很大,走廊很长,房间的门比爸爸还高。
&esp;&esp;“……鹏哥,还是联系不上她的爸爸。”
&esp;&esp;“不用联系了,南华区那边发现一名跳楼身亡的男子,经过户籍系统核实,确认是女孩的爸爸。”
&esp;&esp;她脚下的地板在抖,雷声淹没警察叔叔后面的话。
&esp;&esp;“什么?父母都……”
&esp;&esp;“现在要找的是,两名死者的亲人收养她。”
&esp;&esp;沙沙沙——
&esp;&esp;外面下大雨,她的眼睛也下大雨。
&esp;&esp;轰隆!
&esp;&esp;她躲在女警姐姐的怀里也听见雷声,然而有比雷声更响亮的。
&esp;&esp;“王八羔子!这些人有没有良心?居然都不肯来派出所带她回去!”
&esp;&esp;“唉——你小声一点。她的眼睛有遗传病,需要持续治疗,普通家庭负担不起。”
&esp;&esp;“那她怎么办?”
&esp;&esp;“……通知儿童福利院吧。”
&esp;&esp;她不知道儿童福利院是什么,擦着泪水问女警姐姐:“姐姐,我的眼睛很疼,是不是停电了?好黑啊……”
&esp;&esp;桌底也很黑,闪电白得刺眼,3岁那年的噩梦不放过她,每到打雷天卷土重来。
&esp;&esp;躺在地上的手机不断亮屏,可惜来电铃声被雷鸣掩盖。
&esp;&esp;轰隆隆——
&esp;&esp;楚诗蕴搂紧自己瑟缩,今天的雷声格外响亮。
&esp;&esp;轰——
&esp;&esp;一阵风涌进来,比她搂得更紧的是一双胳膊。
&esp;&esp;“诗蕴。”
&esp;&esp;宋燃撞坏门冲进来的瞬间,书房没人,书桌前的椅子移开。他在书桌底下,找到搂紧自己发抖的楚诗蕴。
&esp;&esp;“没事了,没事了。”他把人捞出来,一遍遍擦拭她脸上的泪水,抱着她,抚摸她的后背。
&esp;&esp;她贪恋怀抱的温度,枕着他的胸膛哑声问:“你怎么来了?”
&esp;&esp;“我看见许宥雯在二楼。”
&esp;&esp;楚诗蕴坐直,含泪的灰蓝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宋燃。“你不问我为什么躲在桌子底下?”
&esp;&esp;“你怕打雷?”
&esp;&esp;她觉得宋燃的眼神是笃定的。
&esp;&esp;家里,只有哥哥知道她害怕打雷。
&esp;&esp;初二那年,有一晚下雷雨,哥哥到她的房间陪她,顺便做作业。
&esp;&esp;雷打了整晚,哪怕左右两侧有布偶陪伴,她也不安心,发信息给哥哥,想哥哥陪她。
&esp;&esp;在全家熄灯的深夜,哥哥悄悄地来了。他移开视线,严肃地叫她快点睡。
&esp;&esp;不过哥哥嘴硬心软,还是陪她到天亮。她被哥哥的膝盖硌醒,而哥哥匆匆忙忙地跑出她的房间。
&esp;&esp;“怕。”
&esp;&esp;她的坦白和雷鸣一样掷地有声。
&esp;&esp;“哥哥。”
&esp;&esp;轰隆!
&esp;&esp;她直面宋燃灼人的眼神,鼓起勇气地呼唤熟悉的称谓。
&esp;&esp;雷光直抵他深黑的瞳仁,照亮深处的喜悦。
&esp;&esp;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掩盖雷鸣。
&esp;&esp;只需要一句话,只需要他一句话承认!
&esp;&esp;宋燃薄唇翕动。
&esp;&esp;“诗蕴!”
&esp;&esp;许宥祺不合时宜地闯进来,碰见她和宋燃的对视暧昧不清,眼神凝结成冰锥。
&esp;&esp;宋燃冷冷地一瞥,扶楚诗蕴站起来。“你作为主办方,有必要解释为什么书房的门是锁上的,是谁锁我的未婚妻在书房。”
&esp;&esp;被人打断,楚诗蕴泄气垂首。
&esp;&esp;许宥祺迎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上前一步入侵他们俩的亲密空间:“我会让闹恶作剧的人离开别墅。诗蕴,你有没有事?”
&esp;&esp;宋燃抢先回答:“她没有告诉你的义务,请你们尽快处理这件事。”
&esp;&esp;他冷笑:“当然,我不会让诗蕴受到伤害,不像某人。”
&esp;&esp;宋燃蓦地横抱起楚诗蕴,吓得她下意识地搂着他的脖子。
&esp;&esp;许宥祺收起冰冷的浅笑。
&esp;&esp;宋燃抱着楚诗蕴走向门口,目不斜视,当许宥祺是空气。
&esp;&esp;许宥祺盯着黑漆漆的窗外,与两人擦肩而过。
&esp;&esp;楚诗蕴搂紧宋燃的脖子,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偶然有人走过与注目,她问不出口他是不是楚明律。
&esp;&esp;上楼梯时,她生怕自己太重,悄声对他说:“我自己可以走。”
&esp;&esp;“我想抱。”
&esp;&esp;“……流氓。”她转眸,又问:“你抱过多少女人?”
&esp;&esp;宋燃低头:“只有你一个。”
&esp;&esp;“我不信。”
&esp;&esp;他没有急着解释,反问:“我可以理解你是吃醋吗?”
&esp;&esp;楚诗蕴不吭声了。
&esp;&esp;二楼有人走动,投来惊奇又八卦的视线。脸蛋发热的楚诗蕴不敢看他们,嗅着宋燃身上的冷质香味。
&esp;&esp;到了他们的房间,宋燃才放她下来。
&esp;&esp;雷声暂时停歇,她蜷缩在贵妃椅上,纠结问不问。可惜眼睛哭累了发酸,她忍不住打盹。
&esp;&esp;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
&esp;&esp;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她的脸颊。
&esp;&esp;三点的交流会,宋燃没喊醒她参加,坐在窗前鼓捣手机。
&esp;&esp;下午四点多,天放晴,金黄的阳光劈开云层。
&esp;&esp;醒来的楚诗蕴睡眼惺忪,抓住薄毯发呆,不记得是不是自己盖上的。
&esp;&esp;“收拾行李,我们到酒店住。”宋燃走来。
&esp;&esp;“可是聚会还没结束。”
&esp;&esp;“我不在乎聚会,只在乎你。”他已经来到贵妃椅前,单手支着靠背,身体变成罩着她的笼子。
&esp;&esp;她被迫仰头,坠入他眼里深不见底的海洋,荡漾而来的浪花是温和而真诚的。
&esp;&esp;此时此刻她心想,如果他只是宋燃,不是哥哥,那么她未来的日子就是炼狱。
&esp;&esp;她移开视线,推开他:“先订酒店吧。”
&esp;&esp;他勾唇:“订好了,我们直接过去入住就行。”
&esp;&esp;许宥雯组织的交流会并没结束,一楼的大厅只有许宥祺在。他坐在沙发上,手里转动一张扑克牌。
&esp;&esp;看见宋燃拉着两个行李箱,楚诗蕴走在他的旁边,许宥祺了然他们的打算,丢开扑克牌站起来:“你们要提前回去吗?”
&esp;&esp;宋燃:“没错,机票订了。”
&esp;&esp;楚诗蕴没有戳穿他的谎言。她在网上看过,今晚和明天回燕城的机票已经卖光,剩下周日有票。
&esp;&esp;许宥祺没理他,目光炯炯地注视楚诗蕴:“闹恶作剧的人已经赶出去,我保证没有下次。诗蕴,你能不能考虑留下?”
&esp;&esp;她摇头:“我想离开。”
&esp;&esp;如果她因为这事离开,姐弟俩会产生亏欠的心理,之后她更容易入局。
&esp;&esp;宋燃侧头:“我们走吧。”
&esp;&esp;大门合上,许宥祺狠狠地踹茶几。
&esp;&esp;网约车载两人到度假酒店。
&esp;&esp;到了酒店大堂办理入住登记,楚诗蕴才知道他订的是豪华套房,数量是一间。
&esp;&esp;顶层的豪华套房跟大平层相似,一厅四室两卫,阳台配套私人游泳池。
&esp;&esp;也好,楚诗蕴不用再和他住一个房间,挑海景卧室住。
&esp;&esp;看见宋燃挑她对门的卧室,她没说什么,关门整理行李箱。
&esp;&esp;宋燃漫不经心地发信息,知会许宥雯他们退出聚会。接着,他收到秘书发来,关于三个富二代的资料。
&esp;&esp;他回复秘书:做得低调些。
&esp;&esp;海面被夕阳烧成血红,涌动的海浪拉扯火一样的倒影,像一颗摇摆的心脏。
&esp;&esp;楚诗蕴没有心思看落日,扑到床上给邱知敏发信息。
&esp;&esp;【诗】:江湖救急!
&esp;&esp;过了十分钟,邱知敏才有空回复。
&esp;&esp;【敏敏】:又要验谁的?
&esp;&esp;【诗】:不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esp;&esp;【敏敏】:说
&esp;&esp;【诗】:如果要确认一个人的身份,是直接问还是继续观察好?
&esp;&esp;勇气泄光了,现在要她再开门见山,她难以启齿,陷入两难。
&esp;&esp;【敏敏】:男的女的?
&esp;&esp;【诗】:有区别?
&esp;&esp;【敏敏】:如果是女的,哪怕你和她一起洗澡继续观察也没问题,是男的就……深思熟虑偷偷摸摸从长计议
&esp;&esp;【诗】:意思是继续观察?
&esp;&esp;【敏敏】:没,玩成语接龙而已
&esp;&esp;【敏敏】:如果你有把握,可以直接问
&esp;&esp;【诗】:问不出口呢?
&esp;&esp;【敏敏】:支棱起来!你全宇宙超级无敌可爱的勇者,砍下你的屠龙刀吧!
&esp;&esp;楚诗蕴噗嗤一笑。
&esp;&esp;或许她应该遵循自己的直觉,直接询问。
&esp;&esp;【宋燃】:这片海湾晚上有摩天轮坐,一起去吗?
&esp;&esp;她意识到是询问身份的好机会,马上答应。
&esp;&esp;【宋燃】:我们先去吃晚餐,怎么样?
&esp;&esp;【宋燃】:想吃西餐还是中餐?
&esp;&esp;【诗】:中餐
&esp;&esp;【宋燃】:好,我在房间门口等你。
&esp;&esp;她脸颊一热。
&esp;&esp;就在对门,需要杵在房门口等吗!
&esp;&esp;她低头看身穿的衣服,决定换一条连衣裙去。
&esp;&esp;不知不觉间,卧室的温度有所下降,窗帘的影子截断半个卧室,一半明一半暗。
&esp;&esp;她摩挲凉丝丝的胳膊,刚翻身就被刺骨的寒意压着。
&esp;&esp;鬼压床!
&esp;&esp;经历过一次的她,意识到它又来了。
&esp;&esp;楚诗蕴张嘴呼救,冰冷的空气却压下来,像看不见的手掐她的脖子。
&esp;&esp;她乱抓空气挣扎。
&esp;&esp;这一次,压在身上的东西,渐渐现出模糊的黑影。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