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张警官拿出一张协查通报,轻轻放在茶几上:
  “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二位核对下特征。死者是名八九岁的女孩,身高大概一米三,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天前,是在西郊土坡的灌木丛里被发现的。”
  爸爸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拿起那张通报。
  上面的照片打了厚厚的马赛克,只能看见模糊的粉色衣角。
  他指尖微微发抖,哑着嗓子追问:
  “现场还有别的遗物吗?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有。”
  张警官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
  袋子里装着一个小小的银色星星发夹,边角已经磨得发乌。
  “都是在现场附近草丛里找到的,应该是死者的。”
  我站在茶几旁边,看着那个证物袋,心里轻轻一颤。
  那个夹发是妈妈给我买的,我特别喜欢,天天别在头上。
  表姐向我要的时候,我都没舍得给。
  爸爸死死盯着那个星星发夹,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走,我去认。现在就走。”
  “不行!”
  妈妈突然尖叫一声,扑过来死死拉住爸爸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的外套里。
  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拼命摇头:
  “顾建军,你别瞎说!怎么可能是棠棠?她就是闹脾气躲起来了,过两天就回来了!这发夹同款的多了去了,怎么就一定是她的?”
  她的声音又尖又抖,带着点强撑的底气,与其说给爸爸听,不如说在拼命说服自己。
  “都两天了。”
  爸爸的声音也抖,红着眼眶看她,
  “她两天没上学,两天没回家,她能去哪?林慧,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她就是故意躲着我!”
  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半截,眼泪又汹涌地涌出来,
  “她就是气我骂她,故意不回来!她以前也跑过一次,半夜自己就回来了!这次也一样的……我们再等等,再等两天她就回来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去,尾音发飘,自己也没了底气。
  张警官站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二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还是尽早确认一下比较好。如果不是,也能安下心来找孩子,如果是……也能早点让孩子入土为安。”
  爸爸没再说话,挣开妈妈的手,转身就往门口走。
  他的背挺得很直,脚步却有些踉跄。
  妈妈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了几秒,又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跟上去,抓住爸爸的衣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也去……我跟你一起去。”
  车子行驶途中,一路没人说话。
  妈妈坐在副驾驶上,脸一直对着窗外,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不会的”“一定搞错了”。
  爸爸握着方向盘,死死盯着前面的路,眼眶一直红着,没掉一滴泪,下颌线却绷得死紧。
  我坐在后排,很想拍拍他们的肩膀安慰。
  爸爸妈妈终于要知道我的事了。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