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谢昭宁一夜没有回正院。
天快亮时,我叫来府里的管事。
他低着头,小声道:
“殿下昨夜动了胎气。”
“沈长史守了一夜,太医说如今已经没有大碍。”
我握着兵书的手停了一下。
三年前,我替谢昭宁挡刀,昏迷两日。
醒来时,她也守在我的床边。
她双眼通红,握住我的手,一遍遍告诉我,以后不会再让我受伤。
如今她怀着沈衡的孩子。
守在她身边的人,也成了沈衡。
老仆顾叔站在一旁,忍不住道:
“公子,您若不肯认,谁也不能强迫您。”
我合上兵书。
“去请长公主。”
半个时辰后,谢昭宁才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的衣服也没换。
我把白玉扳指放到桌上。
昨夜沈衡走之前,到底还是把它留下了。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谢昭宁看了一眼。
“自然记得。”
“成婚那年,我亲手替你磨的。”
“你当时说了什么?”
她沉默片刻。
“愿与君同心,此生不负。”
我点头。
“明日的认子书,还要我签吗?”
谢昭宁眉头立刻皱起。
“事情已经定下了。”
“母后派来的宗正和顾家族老都已经到了,不能因为你一时意气,再把人赶回去。”
“所以你我的誓言可以作废。”
“皇家的颜面不能?”
“我没有要负你。”
谢昭宁语气重了几分。
“孩子虽然是沈衡的,可只要你认下,他就是你的嫡长子。”
“公主府仍由你掌管,驸马的位置也是你的。”
“沈衡不会与你争。”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当真觉得,这是在补偿我?”
“不然你还要我怎么做?”
她终于露出几分不耐。
“孩子已经有了。”
“难道你要我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母后为子嗣一事催了我们三年,顾家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沉舟,我也有我的难处。”
我解开衣襟,露出腹侧那道狰狞的刀疤。
“你的难处,就是把第二把刀插进这里?”
谢昭宁的目光落在伤疤上。
三年前,那一刀偏半寸,我便活不到今日。
我活了下来,却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当初你抱着我说,此生只要我。”
“现在你怀了别人的孩子,却逼我把他认成亲生骨肉。”
谢昭宁移开视线。
“我没有逼你。”
“我只是希望你顾全大局。”
“沉舟,别让我为难。”
这句话比争吵更让人心寒。
她没有说会放弃那个孩子。
她只是让我别为难她。
我将衣襟合好。
“你爱沈衡吗?”
谢昭宁怔了一下。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孩子。”
她回答得很快。
“皇家需要血脉,顾家也需要后人。”
“我可以保证,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变。”
“沈衡只是孩子的生父。”
我忽然笑了。
“你对我的感情不变。”
“所以你可以与他同床,可以怀他的孩子,也可以把我的东西交给他。”
谢昭宁脸色难看。
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
“殿下,沈长史在院外跪着,说若驸马不肯原谅,他便跪死在那里。”
谢昭宁立刻站了起来。
“他昨夜一夜未睡,跪什么?”
她走到门口,才像是想起我。
“你好好冷静一下。”
“等我安置好沈衡,再回来与你谈。”
我问她:
“若今日跪在外面的人是我呢?”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沉舟,你不是那种用性命逼迫别人的人。”
“沈衡和你不一样。”
门被关上。
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半晌没有说话。
我替她挡过刀,所以我足够坚强。
沈衡流几滴泪、跪上一夜,便值得她丢下我去照顾。
原来在她心里,强大的人就该受更多委屈。
院外隐约传来谢昭宁的声音。
“起来。”
“明日开过祠堂,一切就都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