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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宁一夜没有回正院。
  天快亮时,我叫来府里的管事。
  他低着头,小声道:
  “殿下昨夜动了胎气。”
  “沈长史守了一夜,太医说如今已经没有大碍。”
  我握着兵书的手停了一下。
  三年前,我替谢昭宁挡刀,昏迷两日。
  醒来时,她也守在我的床边。
  她双眼通红,握住我的手,一遍遍告诉我,以后不会再让我受伤。
  如今她怀着沈衡的孩子。
  守在她身边的人,也成了沈衡。
  老仆顾叔站在一旁,忍不住道:
  “公子,您若不肯认,谁也不能强迫您。”
  我合上兵书。
  “去请长公主。”
  半个时辰后,谢昭宁才来。
  她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的衣服也没换。
  我把白玉扳指放到桌上。
  昨夜沈衡走之前,到底还是把它留下了。
  “你还记得这是什么吗?”
  谢昭宁看了一眼。
  “自然记得。”
  “成婚那年,我亲手替你磨的。”
  “你当时说了什么?”
  她沉默片刻。
  “愿与君同心,此生不负。”
  我点头。
  “明日的认子书,还要我签吗?”
  谢昭宁眉头立刻皱起。
  “事情已经定下了。”
  “母后派来的宗正和顾家族老都已经到了,不能因为你一时意气,再把人赶回去。”
  “所以你我的誓言可以作废。”
  “皇家的颜面不能?”
  “我没有要负你。”
  谢昭宁语气重了几分。
  “孩子虽然是沈衡的,可只要你认下,他就是你的嫡长子。”
  “公主府仍由你掌管,驸马的位置也是你的。”
  “沈衡不会与你争。”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当真觉得,这是在补偿我?”
  “不然你还要我怎么做?”
  她终于露出几分不耐。
  “孩子已经有了。”
  “难道你要我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母后为子嗣一事催了我们三年,顾家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沉舟,我也有我的难处。”
  我解开衣襟,露出腹侧那道狰狞的刀疤。
  “你的难处,就是把第二把刀插进这里?”
  谢昭宁的目光落在伤疤上。
  三年前,那一刀偏半寸,我便活不到今日。
  我活了下来,却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当初你抱着我说,此生只要我。”
  “现在你怀了别人的孩子,却逼我把他认成亲生骨肉。”
  谢昭宁移开视线。
  “我没有逼你。”
  “我只是希望你顾全大局。”
  “沉舟,别让我为难。”
  这句话比争吵更让人心寒。
  她没有说会放弃那个孩子。
  她只是让我别为难她。
  我将衣襟合好。
  “你爱沈衡吗?”
  谢昭宁怔了一下。
  “这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孩子。”
  她回答得很快。
  “皇家需要血脉,顾家也需要后人。”
  “我可以保证,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变。”
  “沈衡只是孩子的生父。”
  我忽然笑了。
  “你对我的感情不变。”
  “所以你可以与他同床,可以怀他的孩子,也可以把我的东西交给他。”
  谢昭宁脸色难看。
  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声音。
  “殿下,沈长史在院外跪着,说若驸马不肯原谅,他便跪死在那里。”
  谢昭宁立刻站了起来。
  “他昨夜一夜未睡,跪什么?”
  她走到门口,才像是想起我。
  “你好好冷静一下。”
  “等我安置好沈衡,再回来与你谈。”
  我问她:
  “若今日跪在外面的人是我呢?”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沉舟,你不是那种用性命逼迫别人的人。”
  “沈衡和你不一样。”
  门被关上。
  我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半晌没有说话。
  我替她挡过刀,所以我足够坚强。
  沈衡流几滴泪、跪上一夜,便值得她丢下我去照顾。
  原来在她心里,强大的人就该受更多委屈。
  院外隐约传来谢昭宁的声音。
  “起来。”
  “明日开过祠堂,一切就都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