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英红来医院时,我已经能下地。
她穿着土气,眼角皱纹横生,说话也扯着大嗓门。
我很难想象,赵玉国嘴里怕吃醋的女人,是这样的山野村妇。
“玉国,你说你,江琳年轻时候不会生,好不容易老来得子,你咋还让她打掉了。”
她开口就是埋怨自己的“弟弟”。
“你知不知道,没经历过生育的女人,一辈子都不完整。”
赵玉国面色尴尬,被训斥也带着笑脸。
“幸好做了流产手术,否则也不会发现琳琳子宫病变不是,要任其发展指不定会长成什么呢。”
说着他才看到床头柜上的病理报告,面色刹那僵硬。
“老公,是不是做掉了,就没事儿了,我不会得什么要命的癌症吧。”
随后进来的儿子赵江辰一把拿起病理报告,塞给他爸。
“爸科室妇科专家,妈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看着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是亲生父子无疑了,我压下心头的失望,下定决心等身体恢复,我就离婚。
“我就说嘛,年轻时不会生,咋还老蚌怀珠了,感情是病变呢。”
赵英红说着我的隐疾,满楼道都听得见。
“大姐,你这辈子不婚不育的,也不完整,是不是遗憾得很?”
赵英红想辩驳,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到了嗓子眼。
“江辰,你之前说熬鱼汤,说得妈妈都馋了,帮妈妈买份鱼粥吧。”
从苏醒我都沉浸在被骗的愤怒中,两天了几乎水米未尽,如今战斗拉开帷幕,我总要先养好身体。
“什么?鱼粥那可不行,一碗鱼粥好几十块不说,关键那是发物,你现在长伤口,可不能吃鸡鸭鱼肉。”
赵英红坐在床边,指着赵江辰。
“小辰,去医院楼下的餐厅,打一份两块钱的白粥,白粥最营养不过的。”
我气得胸口起伏。
我从小带到大的儿子,此时也站在他“姑妈”这一面。
“妈,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也不会照顾人,就听姑妈的吧。”
赵英红眼中都是宠溺与欣慰,我仔细观察,两人的眉眼简直长得一模一样。
怪不得自从我抱养了他,赵英红三天两头来帮忙带孩子,感情带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琳琳,听姐的啊,等你身体好了想吃啥我给你买。”
赵玉国随口帮腔,可他是医生,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的术后饮食指南上,第一条列的就是鸡鸭鱼肉呢?
“买什么买,你们就是不会过日子,江琳一个月6322元的工资,吃好的穿好的,到时候能给小辰留多少啊?”
她拉住赵江辰的手。
“小辰有出息,马上要读研了,将来要娶媳妇儿,那都是大笔的开支,你工资才是玉国的一半,就这你还给你父母送到疗养院去,花的都是小辰的彩礼不是。”
我父母住的疗养院,其实不需要我们花钱,他们的退休金可以全部覆盖。
见我眼神冒火,赵英红缓缓坐下摆起了大家长的姿态。
“琳琳,姐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农村人的思想,家里的财产都留给儿子,你别生气。”
赵英红的嗓门,引来病房门口一众人围观,我声音颤抖。
“赵玉国,一个大姑姐都能将我工资说得一毛不差,她对我们的家事这么了解,是不是我们哪天怀的孩子,你都报备了呢?”
我话音未落,就被赵英红一把扯下了床,伤口的疼让我后背起了冷汗一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好心来伺候你,你竟然挑拨我们姐弟感情。”
我弯腰驼背,狼狈至极的光脚踩在地上,门外的人指指点点,我像是被人围观的猴子。
我出身高知,读书毕业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活到这个岁数却被人把脸面按在地上踩。
“赵玉国你纵容这个乡野村妇欺负我,你别忘了,你还要竞聘医院管理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