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抹去了天与海的界限。
悬崖上的风又湿又咸，吹进骨头缝里，带起一阵寒意。
慕辰雪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任由海风吹乱她的长发。
几根发丝扫过她苍白的脸，她眼里的平静却未曾动摇。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云白。
月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侧脸，和初见时一样俊朗。
只是此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凝视着崖下翻滚的黑色浪涛，里面没有她的倒影。
“云白，我们收手吧。”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没有被风声吹散。
男人终于把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让她不自在。
“离开组织，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顿下来。”
慕辰雪的语气中，有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请求意味。
这是她作为顶尖杀手“慕辰”，从未展露过的姿态。
云白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里的情绪太过复杂，让她心口发紧。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古朴的锦盒，暗红色的丝绒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这是‘龙魂戒’。”她把锦盒递过去，动作缓慢而郑重，“用这个，应该能换我们两个人的自由。”云白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他终于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能暖透人心。
“好。”他接过锦盒，并未打开，顺手放在了脚边的岩石上。
他张开双臂，将她用力抱进怀里。
“雪儿，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磁性，贴着她的耳朵，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温度。
慕辰雪闭上眼，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用力呼吸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慰藉。
冰冷的金属触感，没有任何征兆地刺入后心。
剧痛沿着神经炸开，瞬间传遍全身。
慕辰雪的身体骤然僵硬，她缓缓低头，视线里是透出胸口的匕首尖端，闪着森冷的寒光。
那柄匕首，是她送他的定情之物，刀柄上还刻着一个“辰”字。
她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他，身体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岩石上踩下一个血印。
“为什么……”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她却没有感觉，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云白脸上的温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和嘲弄。
他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动作优雅，像在打磨一件艺术品。
“天真。”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轻蔑，
“退出组织？慕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笑了？”
“我从没想过要离开。”
他看着她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你和我，追求的东西不一样。你想要的是普通人的温暖，而我想要的，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权力。”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锦盒上，眼中爆发出灼热的贪婪。
他弯腰捡起，迫不及待地打开。
锦盒里面，空空荡荡。不，不是空的。
那里只躺着一枚用铁丝拧成的指环，粗糙又丑陋。
云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抬头，眼中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
“龙魂戒呢？”慕辰雪靠着崖边的一块巨石，这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沾着血，也沾着泪，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你永远也得不到了。”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站直身体，迎着呼啸的海风。
“云白，你记住了。”她的声音决绝而凄美，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我给你的，才是你的。”
“我不给，你不能抢。”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带着那抹凄艳的笑容，身体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去，坠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