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支离破碎的心
澹台映月离开后，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反噬之力，才后知后觉地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胸口闷得发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慕辰雪扶着桌角，慢慢坐回床沿，对这一切却并未表现出任何在意。
她抬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灼人的温度和不容拒绝的力道，以及那股清冽又微苦的药香。
脑中回想着白日里慕晚清落水时惊恐的尖叫，和慕晴兮在池子里冻得发抖的狼狈模样，她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扬。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至于那个突然闯入棋局的澹台映月，确实是个强悍的变数。但不得不承认，无论是那张脸，那副身材，还是那份随心所欲的霸道，都无可挑剔。
如果非要找个合作对象，他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合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脏的位置就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身体上的不适要清晰百倍。
一个名字，如同跗骨之蛆，从记忆最深处浮现。
云白。
她仿佛又感觉到了那把冰冷的匕首，是如何一寸寸刺入她的胸膛，那人又是如何用最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最残忍的话。
信任？爱情？
这些东西，连同她的心脏一起，早在另一个世界，就被搅得支离破碎了。
她这颗心，已经废了。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房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萝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发散乱，一张小脸吓得惨白，话都说不囫囵了，“太子……太子殿下他带着人上门了，就在前厅！说是……说是要来跟您退婚！”
慕辰雪正坐在那张破旧的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梳着一头青丝。
听到这话，她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只是透过那面模糊的铜镜，看着身后急得快要哭出来的丫鬟。
“退婚？”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啊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急啊！”萝烟跺着脚，“这要是被退婚了，您的名声就全毁了！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慕辰雪放下木梳，心里想着，来得正好，倒是省了她亲自去太子府走一趟的功夫。
她正要开口安抚萝烟，一个尖利又带着傲慢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
一个尖利的声音，像根针似的扎了进来。
“四小姐的谱是越来越大了，太子殿下亲临前厅，您还有闲心在这破地方待着？还不赶紧的，过去给夫人请安！”
慕辰雪抬起眼，从那面灰蒙蒙的铜镜里，看到了门口的人。
一个中年妇人，身穿一身浆洗得笔挺的靛青色衣裳，领口勒得死紧，显出几分刻薄。发髻梳得油光水滑，连一根碎发都找不到，脸上扑着厚厚的粉，让她斜眼看人时，眼角的细纹都裂着粉痕。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窝刚从泥里刨出来的老鼠。
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容嬷嬷。
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嬷嬷仗着主母的势，没少给她白眼和排头。
容嬷嬷的视线在这间潮湿、昏暗，散发着霉味的破屋里扫了一圈，鄙夷的神色更重了。她的目光落在慕辰雪身上，见她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反而还慢悠悠地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这是什么态度？摆烂给谁看呢？
“你聋了不成！”容嬷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刺耳，“太子殿下是来退婚的！将军府的脸都快让你给丢尽了，你还坐得住？！”
慕辰雪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
她将木梳轻轻放在斑驳的梳妆台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然后，她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正对着门口的妇人。
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被退婚的屈辱或慌张，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容嬷嬷。
她不说话，也不动，只是看着。
那眼神太静了，静得让人发慌。容嬷嬷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毛。
过了好一会儿，慕辰雪才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轻声开口，语气像是真的在好奇。
“嬷嬷这么着急，是赶着去前厅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