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沟深处，石殿之内。
一个月前，这里的气氛就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五十余名二阶阵法师——来自碎星海五大势力的精英——正围在修复了近二十年的上古传送阵周围，进行最后的调试。石殿中央，那座曾经残破不堪的传送阵如今已经焕然一新，复杂的阵纹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静水真人悬浮在传送阵上方，清冷的面容难得露出一丝激动。她环视在场所有金丹真人和三阶大妖，沉声道：“诸位，最多一个月，传送阵就能完全修复。”
这句话让整个石殿瞬间安静下来。
沧澜真人、碧波真人、赤炎真人、青锋真人、明月真人五大金丹后期；碧水玄龟老祖、银鳞蛟龙王两大三阶巅峰；还有其他多位金丹初期真人和两头三阶大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静水真人身上。
“但有一个问题，本座必须提前说明。”静水真人的声音在石殿中回荡，“这座传送阵，是单向的。”
其实这个消息，在场的金丹和大妖们早在数年前就已经知晓。静水真人在确认传送阵性质的第一时间就告知了他们，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来，他们轮流回各自势力收集高阶材料的原因。
“单向传送，意味着我们一旦过去，就无法返回。”静水真人继续道，“所以这一个月，诸位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回各自势力，带走必要的资源和......人手。”
石殿一角，那些正在调试阵法的二阶阵法师们听到这话，手中动作不由得一滞。他们中的聪明人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恐怕不只是“带走资源”那么简单。
果然，接下来的密谈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石殿深处的密室中，十二位人类金丹和六头三阶大妖围坐一圈。这里布下了隔音结界，确保谈话内容不会外泄。
“本座的意思很明确。”静水真人开门见山，“传送阵修复完成后，所有参与修复的二阶阵法师，必须全部带走。”
银鳞蛟龙王那硕大的头颅点了点，声音如雷鸣：“我族同意。到了新地方，我们需要这些阵法师来建立基地、布置防御。单靠我们这些老家伙，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
碧水玄龟老祖缓缓开口，声音沧桑：“人类阵法师带走，我族的二阶子民也要带走一部分。新的世界情况不明，我们需要足够的战力。”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高阶存在的认同。
对他们来说，离开碎星海这座牢笼，前往未知的新世界，既是对元婴（四阶）之路的追寻，也是一场豪赌。谁也不知道传送阵另一端是什么情况——可能是资源丰富的洞天福地，也可能是危机四伏的绝地险境。
所以，必须带上足够的“底蕴”。
人类金丹们打算带走所有二阶阵法师，因为这些技术人才到了新地方能发挥巨大作用。妖族则要带走部分有潜力的二阶族人，既是为了传承血脉，也是为了在新世界建立妖族据点。
“还有一个问题。”明月真人轻声开口，“我们各自势力中的心腹，要不要告知真相？如果要带走，怎么带？”
沧澜真人沉吟道：“可以说一部分真相——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一个上古秘境，需要前往探索，可能很长时间无法返回。愿意跟走的，可以带上；不愿意的，留下看守家业。”
这个方案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
毕竟，他们虽然要离开，但各自势力的基业还在。把话完全说透并不明智，谁知道留下的人会不会在他们离开后搞出什么乱子？
“那就这么定了。”静水真人总结道，“最后一个月，诸位各自准备。一个月后，传送阵修复完成，我们按计划行动。”
接下来的一个月，海沟石殿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阵法师们的工作强度达到了顶峰。他们需要调试每一道阵纹，测试每一个节点，确保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传送阵能够稳定运行。
这些阵法师中，有些人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命运。比如那位来自千机门的刘姓阵法师——就是当年在流波宫断臂的那位——私下里跟同门嘀咕：“我总觉得不对劲。静水真人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货物一样。”
“少说两句吧。”同门低声劝道，“咱们只是二阶，能参与这种级别的大项目已经是机缘了。至于之后......听天由命吧。”
也有乐观的阵法师，比如来自水月仙宗的一位女修，她对同伴说：“我觉得这是天大的机缘！说不定传送阵另一端是传说中的灵界呢？到时候咱们就是第一批开拓者！”
各种猜测在阵法师小圈子里流传，但没有人敢公开讨论。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时候多说多错，老老实实完成工作才是正理。
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石殿中央的传送阵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幽蓝色的阵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空气中流动、旋转，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空间门户。
门户内星光点点，隐约能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与碎星海截然不同的灵气波动。
“成了！”静水真人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
几乎同时，五大金丹后期真人和碧水玄龟老祖同时现身。他们相视一眼，点了点头——按计划行动。
沧澜真人、碧波真人、明月真人等五位金丹后期各自化作流光，离开海沟，向自家势力飞去。他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最后的准备：收集高阶物资，召集心腹说明情况（当然不会说无法返回），带走愿意跟随的人。
至于那些不愿意走的，比如一些恋家的修士、有牵挂的执事，他们会得到一份“厚礼”——比如护城大阵的控制阵盘，以及“真人闭关期间代管事务”的授权。
这些留下来的人不会知道，这一别，就是永别。
碧水玄龟老祖也返回了深海巢穴。这位三阶巅峰大妖召集了族中的精英，以及银鳞蛟龙一族的代表。
“传送阵已经修复完成。”老祖的声音在深海中回荡，“本座将带领部分族人前往新世界，寻找四阶之路。愿意跟随的，三日内到海沟集合；不愿走的，留在碎星海守护族群。”
这个消息在两大妖族中引发了巨大震动。有的年轻妖族激动不已，渴望前往新世界闯荡；有的年长妖族则犹豫不决，担心未知的风险。
但无论如何，一场悄无声息的大迁徙，就此拉开序幕。
这些动静，自然被远处监视的林凌岩三人捕捉到了。
他们看到五位金丹后期先后离开海沟，看到碧水玄龟老祖现身又消失，看到了海沟处那持续一个时辰的剧烈灵力波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个波动停止的时刻，碎星海这座牢笼的钥匙，已经被彻底铸成。
更不知道的是，那些被寄予厚望的二阶阵法师们，此刻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他们将被强制带往未知的世界，成为新势力建设的基石。
也不知道的是，沧澜真人回到千流城后，那十天的仔细巡视，那场秘密会议，都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和安排。
当然，这些林凌岩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族长和苍辰的判断很可能是对的，金丹们真的要离开了。
而驾驶着第二艘隐踪灵舟，正在赶往海沟的林苍辰，也不知道他即将见证的，是碎星海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离别。
灵舟划破云层，距离海沟越来越近。
海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味，也带着一丝......离别前的寂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