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那条路。
林苍辰在万象号甲板上站了片刻便做了决定。北冥领地虽然距离那片沙漠的入口很远，但中州历史上有多位化神老祖都成功通过那条路线到达了西漠。这至少说明那条路上的风险在化神修士的可承受范围之内。他不知道的是具体哪条路线，但听风阁查到的那些记载中提到了几个关键的地名标记，一路向西追过去应该能找到方向。
他没有在东荒多耽搁，万象号调头飞回据点上空，降落在传送阵旁边。林苍辰踏入阵盘中央，阵纹亮起将他送回秘境，再从秘境中转到了北冥领地核心大殿的传送台上。
没有惊动任何人。北冥领地的日常运转已经全部移交到了林宸景和林宇瑞那一层，九位核心决策层大多数时间待在秘境碎星塔下感悟法则。他只在领地外围停留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确认了一下万象号的状态，便重新升空朝着正西方向全速推进。
一个月后，万象号飞抵了一片植被与荒漠的交界地带。
这处边界比他预想的要缓和得多。没有北冥海那种法则壁障造成的瞬间切换，也没有东边那片无灵区从灵气满溢到完全消失的漫长渐变。地面上植被的退化进程是线性的——从稀疏的灌木到零星耐旱草丛再到裸岩与沙土混杂，越往西走沙粒的比例越大，绿色越少。万象号的灵力光幕外掠过最后一片半枯的灌木丛之后，前方就只剩下黄褐色的沙地了。
林苍辰将灵舟高度略微降低了一些。万象号正式驶入沙漠上空时，他第一反应是去看灵气读数。五行聚灵阵的采集效率维持在三阶下品的水平，说明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并没有断崖式下跌。天地间的能量依然在，只是地貌发生了变化。
这不对劲。
正常来说，哪怕灵气浓度只有一阶下品，只要能量稳定存在于天地之间，土壤中多少会浸润一些灵性物质的痕迹。就算是灵气极度稀薄的地方，总会有几株耐受性强的低阶灵草能在沙地中扎下根来。但林苍辰从万象号上向下俯瞰了好一阵子，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没有看到任何一株灵植，甚至连普通耐旱植物的根系都显得稀稀拉拉。
他从主控位上站起来，走到甲板边缘，对着下方百丈处的沙地虚空一抓。灵力裹着一捧黄褐色的沙粒穿过万象号的灵力光幕，落到了他摊开的掌心中。沙粒干燥、粗糙，触感比寻常沙漠的沙子更沉一些。
灵气为零。
那一捧沙粒在他掌心中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灵性波动。林苍辰用灵力反复探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沙子本身完全没有灵气，就像一块被彻底榨干了的土壤标本。空气中有灵气，沙子中没有。天地间的能量和土壤之间的灵气传导路径被某种原因彻底切断了。
他把掌心的沙子抖落，又重复了几次不同的位置取样。脚下的沙地、百丈外的一处沙丘、前方数里处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结果全部一致。沙子干干净净，一丝灵气都没有。
林苍辰站在甲板上皱起了眉头。天地间灵气浓度维持在正常水平，地面却完全沙化、丧失了一切灵性活性，这种情况跟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地貌都不匹配。倒更像是有某种存在把这片区域内土壤中的全部灵气都给抽走了，只留下毫无生机的沙粒躯壳留在原地。只是按照听风阁查到的记载，这片沙漠的纵深至少也有百万余里。什么样的生灵或者机制，能把一百多万里土地的灵气全部吸干？
他犹豫了一瞬。要不要潜入沙层深处去看看地下的情况？那股从土壤中抽走灵气的力量会不会还潜伏在沙层之下？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先往里面深入了看看。
他伸手将最后一把沙子重新送回沙丘表面，随手拍了拍手掌上残留的细沙。然后用神识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自己的全身，确认没有一粒沙子附着在衣袍或者鞋面上。
万象号的灵力光幕也被他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保灵舟外壳的每一寸表面都没有沙粒残留。做完这些之后，他全力发动了万象号的幻隐阵法和防御阵法，灵舟外围那层灵力光幕的厚度在一瞬间暴增了近一倍，光泽也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万象号重新开始向前推进。速度降到了巡航状态的三成，灵舟保持着低空平飞的姿态缓缓深入沙漠腹地。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灵力光幕外的空气热得扭曲了视线。万象号在热浪中无声地滑行了约莫一个时辰，林苍辰的注意力始终保持着最高集中度的释放——神识铺开覆盖前方数千丈的范围，感知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
如同记载中所言，这片沙漠中不时有空间裂缝一闪而逝。短的不足数尺、存在时间不到一息便自行愈合。长的可以达到数丈甚至十数丈宽，持续数息才消散。它们出现的位置毫无规律可循，有时候在万象号左侧百丈处突然撕开一道口子，有时候在灵舟前方更远处——有一次甚至就在万象号正下方不到十丈处一闪而过，裂缝散逸出来的空间乱流让灵力光幕的表面产生了一阵急剧的震颤。
林苍辰原本以为，以他化神中期的神识强度加上林氏多年对空间阵法的研究积累，应该能够在裂缝成形之前提前捕捉到空间波动。结果他发现自己确实能感知到空间波动——但感知到的时候往往已经太晚了。空间裂缝的出现几乎是瞬发的，从空间结构出现极细微的紊乱到裂缝完全张开，间隔短到他连让万象号偏转方向的时间都不够。
万象号沿途撞上了十几次裂缝。好在灵舟跟随着他自身的修为提升，自带的防御阵法早已进化到了五阶下品的层次，应对四阶以下的空间裂缝绰绰有余。裂缝的锋刃切割在灵力光幕表面时只会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光幕的自我修复能力在下一个瞬间便会将凹痕填平。
但到了第十五天的时候他遇到了一道大的。
那道裂缝从万象号前方不到十丈处毫无征兆地撕开了空间，张开的口子足有近百丈宽，漆黑的裂口边缘翻涌着紊乱的空间能量流，散发出足以让元婴修士当场色变的威压。
万象号根本来不及闪避，灵舟的前端直接扎进了那道裂缝的扩张范围。五阶下品的防御光幕在接触到裂缝边缘空间乱流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爆鸣，光膜表面急剧颤抖，一道道裂纹从碰撞点向两侧蔓延开来。
林苍辰几乎在裂缝出现的同一瞬间便动了。他双掌按在主控台的防御阵盘核心上，将灵力以最大输出注入阵纹之中。万象号的防御光幕在阵纹的补强下重新亮起了一层更浓烈的光泽，土系法则的气息从他掌心中沿着阵纹通道涌向灵舟外壳，在光幕的内侧额外叠加了一层黄褐色的法则壁障。
那道壁障裹住万象号的整个船体，以五行法则中最厚重的土系法则为基底，硬顶着空间乱流的持续切割将灵舟从裂缝的扩张范围中一寸一寸地推了出去。
整个过程中光幕表面的裂纹始终没有完全愈合，但也没有继续扩大。法则壁障撑住了。万象号从裂缝边缘脱出的那一瞬间，林苍辰感知到灵舟后方那道空间裂缝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然后从两侧向中间急速收拢，最终彻底闭合消散在了空气之中。天地间剩下的只有万象号防御光幕表面那些尚未完全消除的划痕和灵舟驱动阵盘中急剧下降的灵石储备。
林苍辰在主控位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万象号的防御系统在空间乱流中承受了数息的极限冲击，核心阵盘的几个阵纹节点出现了轻微烧灼的痕迹，需要找时间修缮。灵舟本身没有结构性损伤，法则壁障在最后的脱出阶段撑住了全部压力。
他调息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将万象号的航速进一步降低了一些。防御光幕在持续运转的自我修复中缓慢恢复着厚度，土系法则的壁障他暂时没有撤掉，保持着低速叠加状态维持在前方主受力面的位置。
又过了几天。周边的空间裂缝出现频率肉眼可见地在下降，从最初每天十几次降到了三四次，裂缝的规模和维持时间也在同步缩小。空间结构正在趋于稳定。林苍辰知道他已经穿过了那片记载中最危险的空间裂缝密集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