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沈青青感到有些不解的是,这件事情沈建山为什么会同意。
她才是沈建山的亲生女儿,让亲生女儿下乡把工作名额留给继女这样的操作,怎么看都有些不合常理。
沈青青从这其中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秘密的气息。
不过,现在想这些完全没有必要。
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才是她目前急需要解决的事情。
这一夜,沈青青是在脑海里一遍遍盘点家里值钱物件中度过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楼道里就开始热闹起来。
生煤球炉子的呛鼻烟味、水龙头前刷牙洗脸的嘈杂声、不知谁家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混合成一股浓烈的市井烟火气。
“咳咳……”
外间传来沈建山那标志性的咳嗽声。
紧接着是周桂兰故意拔高的嗓门,像是怕左邻右舍听不见她的难处。
“老沈啊,我也不是心狠。”
“咱们家这种情况,留一个在城里那是政策允许的。”
“青青必须去下乡,我也是没办法。”
“我这肚子里可怀着你的老儿子呢!你不为我考虑,难道不为你儿子考虑吗?”
“再说了,红燕留下来也能帮衬家里,她那个性子你也知道,最是孝顺。”
紧接着是王红燕那娇滴滴又带着点得意的声音。
“就是啊,爸。”
“妈现在身子重,我留下来正好能伺候妈坐月子。”
“再说了,妈肚子里这可是沈家的香火,那是以后给您摔盆驾灵的人,不得金贵着点养?”
沈青青听得只想笑。
好一个“香火”,好一个“伺候”。
这母女俩一唱一和,把贪婪裹上“孝道”的糖衣,硬塞给那个耳根子软的男人吃。
她掀开满是补丁的薄被,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早饭已经摆上了。
桌上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碟切得细碎的咸菜疙瘩。
唯独沈建山和周桂兰碗里,各卧着一个荷包蛋。
沈建山正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劣质烟草的味道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
他听见动静,背脊僵了一下,却没回头。
沈青青走到他身后,看着这个男人有些佝偻的背影。
这是原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也是原主执念最深的人。
如果不把这一刀彻底斩断,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情绪恐怕会一直干扰她。
“爸。”
她声音很轻,透着股早起特有的沙哑。
“我能不去吗?东北太远了,我怕冷。”
沈建山抽烟的动作顿住了。
那一瞬间,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正在盛粥的周桂兰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上,“叮”的一声脆响。
她三角眼一竖,刚要张嘴骂人,却被王红燕扯了扯袖子。
沈建山缓缓吐出一口浓烟,青白色的烟雾遮住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也遮住了他眼底的躲闪。
“上面的安排,名单都下来了,没法改。”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妈……周姨说得对,家里困难。”
“你既然高中毕业了,也该懂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