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嫌袋子重,一会儿问能不能多买点,最后还是在孙会计不耐烦的催促下,才不情不愿地掏了钱。
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惹得周围几个年轻后生频频侧目,恨不得上去帮把手。
最后轮到了沈青青。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她早就盘算好了,不能买太少,否则显得太穷容易被高秀梅那种人当成软柿子捏。
也不能买太多,这年头露富就是找死。
“孙会计,我买三十斤玉米粒,十斤高粱米,再来五斤麦粒。”
沈青青声音清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讨喜笑容。
孙文山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算盘珠子一拨:“一共六块三毛五。”
沈青青痛快地付了钱。
这个量,在女知青里属于中等偏上,既符合她手里有点钱的人设,又不至于太扎眼。
有了这些粮食做幌子,回头她在知青点开小灶吃点空间里的存货,也就有了借口。
拎着粮袋退到一旁,沈青青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却一阵轻松。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社员和知青们的反应,发现并没有过多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很好,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在这风起云涌的年代里,做一个手里有粮、心中不慌的小透明,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至于那些风头,就让其他人去争吧。
她只要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静吃瓜就好。
分粮的喜悦还没在知青们的心头捂热乎。
第二天一早,尖锐的哨声就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断了苏河大队清晨那层薄薄的宁静。
沈青青是被这哨声惊得直接从炕上弹了一下的。
她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肩膀,听着知青点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心里那点起床气反倒散了不少。
俗话说“三夏忙,龙口夺食”。
这“夏收”刚过,紧接着就是同样能磨人的“夏种”。
对于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来说,这就是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地里的麦茬要刨,土要翻,新的种子也要播下去。
这土层里的湿气可不等人,这一连串的活计要是赶不上节气,下半年的收成就得抓瞎。
沈青青没敢磨蹭,趁着大家还在哼哼唧唧穿衣服的空档,飞快地拧开那个军绿色的水壶盖,意念一动,引了一股空间灵泉水进去。
这玩意儿虽然不能让她变成大力士,但好歹能缓解肌肉疲劳,是她能不能撑过今天的秘密武器。
到了大队部的晒场上,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牲口棚飘来的淡淡腥臊气。
大队长张大源站在那块光秃秃的大石头上,脸色比平日里严肃得多。
他没废话,大手一挥就把任务分派了下去。
苏河大队地处东北,无霜期短,这时候最紧要的就是种秋粮。
玉米、高粱、大豆,还有马铃薯,都得尽快种完。
其中玉米是大头,那是全队人最主要的口粮,也是牲口的饲料,更是年底交公粮的主力。
新来的知青们不出意外都被分到了玉米播种组。
这活儿听着还算简单。
两人一组,一人在前面挥着锄头刨坑,一人在后面腰挎笆斗,往坑里扔种子,随后还得用脚把土覆上踩实。
这次不用一直干同一种活计,而是干一段时间,同一组的两人就交换手上的工作内容。
看似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但这垄沟一眼望不到头,那点子新鲜感在太阳升起来之后,瞬间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日头越升越高。
刚才还带着露珠的凉爽微风彻底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蒸腾的热浪。
刚过半个上午,这片玉米地就成了新知青们的“照妖镜”。
“哎呀——!”
一声尖叫划破了地头的沉闷。
沈青青直起腰,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隔壁垄沟里的苏沁,此刻正把手里的种子袋扔得老远。
整个人缩成一团,那张清秀的小脸煞白,指着地上哆哆嗦嗦。
“虫……好大的虫子!”
苏沁带着哭腔,那娇滴滴的嗓音在空旷的地里传出老远。
原来是翻土带出来的一条蚯蚓,肥硕得很,还在土块上扭动。
几个正在埋头干活的男知青立马停了手里的活计。
尤其是那个王林,也不顾自个儿也是累得满头大汗,三两步跨过垄沟跑过去安慰。
又是帮忙把蚯蚓挑走,又是递水壶,那殷勤劲儿看得沈青青直咂舌。
这哪里是来种地的,分明是来演苦情戏的。
再看另一边的高秀梅,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这姑娘家里穷怕了,一上来就想表现自己那是干活的好手。
前一个小时抡锄头抡得飞起,这会儿却是后劲不足了。
只见她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田埂上,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像拉风箱似的剧烈起伏,手里的锄头怎么也举不起来了。
记分员老赵背着手路过,瞅了她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显然是对这种只会使蛮力没长性的做法很不满。
就连那个重生的女主凌薇,此刻也是紧咬着下唇,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缕贴在脸上。
她虽然有着上一世的记忆,但这具没怎么干过农活的身子骨毕竟还是头一回经受这种高强度的农活。
她机械地弯腰、播种、覆土。
动作虽然还在坚持,但那是全凭着一股子心气在硬撑,脚下的步子已经开始有些虚浮了。
整个知青队伍里,此时弥漫着一股即将崩溃的低气压。
沈青青收回目光,拧开水壶抿了一小口灵泉水,甘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将被烈日炙烤的燥热压下去几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握紧了手里的锄头,目光落在脚下那片黑黝黝的土地上。
相比于其他人的慌乱与逞强,她的动作显得有些慢条斯理,甚至可以说是“温吞”。
锄头磕在坚硬土坷垃上的声音沉闷短促,震得虎口微微发麻。
沈青青没跟那个较劲,手腕巧劲一抖,锄刃顺着土层的纹理切下去,带出一捧黑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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