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没去打猎的,只要手里头稍微宽裕点的,闻着这味儿受不了,也拿了钱票物资去跟有收获的知青匀了一碗肉汤。
大队里也时不时会有人捉到个野鸡兔子什么的,知青们手上有钱票和东西的,也可以选择跟他们换。
一时间,整个后院飘着的都是那是实打实的油荤气,那是这数九寒天里最硬的幸福。
可一墙之隔的前院集体宿舍,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一片愁云惨淡。
前院住的人多,是大通铺,做饭也是在大灶上轮流或者合伙。
因为大雪封山,原本就不富裕的柴火更是成了紧俏货。
这几天,为了谁多烧了一把柴,谁做饭占用了太长时间,男知青那边还稍微克制点,女知青这边的集体宿舍里已经吵了好几次了。
此时外头天色已经全黑了,屋里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空气中飘荡的不是肉香,而是一股子白菜帮子煮久了的味道。
混杂着红薯面窝头特有的苦涩气,光是闻着就让人胃里泛酸。
“行了,都少说两句!再吵这灶坑里的火都要灭了!”
邓玉玲不耐烦地用火钳用力捅了捅灶膛,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火光映照着她那张无奈的脸。
“这就是今天的晚饭,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
众人捧着掉着瓷的搪瓷碗,看着碗里清汤寡水、连个油花都看不见的白菜汤,脸色都跟那菜叶子一样发青。
就在这时,那股子不知好歹的麻辣肉香顺着风,毫不客气地翻过院墙,直直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那味道太烈了,带着让人疯狂的油脂气,瞬间击穿了屋内原本沉闷的空气。
原本正在喝汤的一个男知青动作猛地一顿,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咚”一声极为响亮的吞咽声。
在这寂静得只剩风声的屋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且尴尬。
“真香啊……”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渴望。
“后院这是又在吃肉了,闻这味道还是爆炒的。”
这话一出,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子酸溜溜的陈醋味。
坐在角落里的高秀梅,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硬邦邦的黑面窝头,像是把那窝头当成了仇人。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那香味越是诱人,她心里的火气就越旺。
狠狠地往后院的方向瞪了一眼,高秀梅阴阳怪气地开了腔:“有些人啊,就是资本主义做派!”
“这才下乡几天,天天大鱼大肉的,也不怕撑坏了肚子。”
“咱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享福当少奶奶的!”
坐在她旁边的付秋芳手里捧着碗,借着喝汤的热气掩去了眼底的嫉色。
她脸色有些苍白,显得楚楚可怜。
闻着那股香味,胃里的馋虫被勾得翻江倒海,心里更是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她可是听得真真的,那是韩知林特意给沈青青送去的猎物。
凭什么沈青青就能让那个眼高于顶的韩知林另眼相看?
“秀梅,你就少说两句吧,让人听见不好。”
付秋芳垂着眼帘,语气看似柔弱劝慰,实则字字都在拱火。
“人家沈青青家里条件好,不缺钱,都舍得花钱租单间,拿东西换点肉吃那也不算什么。”
“哪怕是韩知青送的,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咱们哪有那个福气啊,只能啃这冷窝头,认命呗。”
高秀梅一听这话,火气更是像被浇了一勺油,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凭什么认命?大家都是同样下乡做知青的,凭什么我们就要认命?”
“……还有那沈青青,还不是靠男人!”
“那韩知林也是眼瞎,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怎么就被那个狐媚子给迷住了?”
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股歇斯底里的酸劲儿,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刺耳。
邓玉玲拿碗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高秀梅,大概是把这一辈子的醋都在今晚给吃完了。
紧接着,一个稍微压低了些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嘘,小点声。”
说话的是舒艳。
“人家韩知林凭本事打的猎,爱给谁给谁。”
“再说了,后院那些人手里有钱有票,咱们比不了。”
“有钱了不起啊?”
高秀梅显然是被那句“比不了”给踩到了痛脚,嗓门反而更高了几分,像是故意要让后院听见似的。
“我看她就是搞特殊化!”
“前边因为柴火都快打起来了,她们倒好,在后边躲清闲吃独食。”
“咱们这么多人挤在这冷屋子里,凭什么她们就能那么舒坦?”
屋里头的戏还没唱完。
一个柔柔弱弱,听着让人心里发软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
“唉,要是咱们也能住后院就好了。”
“听说沈知青那屋里还砌了火墙,暖和得很。”
“现在又有肉吃,这日子过得简直比城里还好……”
是付秋芳。
邓玉玲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眼神微微一冷。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可真溜。
听着像是在羡慕,实则是在往高秀梅那个火药桶里扔火星子。
在知青点里同吃同住了这么久,她自认为对这些知青已经有了一定了解。
这高秀梅家里条件差,又爱嫉妒人,还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燃。
付秋芳一心想物色个合适的对象嫁过去过好日子,喜欢装柔弱。
谁知道来了个更高段位的苏沁,她那点小本事立马就不够看了。
于是,她改变路线,开始拱火,让高秀梅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伺机而动。
还有那个表里不一的舒艳,表面老实话不多,但心里算计得比谁都多。
这几个女知青,没一个敞亮的。
好在这几个都是那欺软怕硬的,平日里只喜欢在背后说酸话,不敢闹到人前去,否则知青点还不知道要怎么热闹呢。
要是可以的话,她也想搬出去住。
可奈何自己手上不宽裕,只能再忍忍。
集体宿舍里发生的一切,沈青青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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