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涌进那五节车厢时,原本还算安静的队形,瞬间炸了锅。我的个乖乖!马彪第一个冲进卧铺车厢,像头闯进了金銮殿的野牛,眼珠子瞪得溜圆。这就是卧铺车?!原来卧铺车长这个样子!看看啊!这褥子!这被子!雪白雪白的!多软啊!他一个纵身,整个人扑倒在一张下铺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的呻吟。娘嘞……好舒服啊!这枕头里填的是棉花还是云朵?!别说坐六七天的车了,就是让老子在这儿躺一个月,我也躺得住!瞧你那点出息!老赵头嗤笑一声,可自己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铺位上的白床单,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眯起了眼。你小子以为天下的卧铺车都长这样?告诉你吧,也就是国公爷这儿的卧铺是这个德行。”“普通的列车卧铺,那就是一块硬板,上面铺层凉席,车厢里,夏天闷臭,冬天透风。”“就这样,你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得提前半个月托关系!真的假的?刘大川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床单,像怕摸坏了一样,我的天,这床单上还有香味……啊——!!突然,车厢另一头传来几声尖锐的尖叫。是王丽和几个女队员。众人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纷纷拔枪冲了过去。结果冲到卫生间门口,就看见王丽捂着嘴,指着里面结结巴巴:卫……卫生间……是马桶!还有……还有化妆镜!天啊!还有……还有洗澡间!热水!是热水!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招来了。男队员们挤在卫生间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只见这卫生间里,白瓷马桶锃光瓦亮,墙上镶着一面椭圆形的化妆镜,旁边还有一个淋浴喷头,金属管子上缠着保温棉。这……这车上还能洗澡?周平张大了嘴,我坐了十几年火车,头一回见着带淋浴的!
  国公爷这是把饭店搬上车了啊!马彪从卧铺区挤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以后谁再说国公爷是纨绔,我马彪第一个跟他急!”“这他妈叫纨绔?这叫会享福!跟着会享福的主子,咱们才能跟着享福!都别堵在门口!沈默皱着眉走过来,可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各组负责人,清点人数,分配铺位!”“女队员优先安排带卫生间的隔间!其他人,按编制入住,不许争抢,不许喧哗!是!众人轰然应诺,可脸上的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安顿妥当,恰好到了晚饭时辰。餐车在倒数第三节,沈默带着几个骨干先过去探路。一推门,众人再次被震住了。车厢内部被改造成了西餐厅的模样,铺着雪白桌布的方桌,擦得锃亮的银质餐具,车顶悬挂着水晶吊灯,虽然是在火车上,可那灯光摇曳起来,竟有种置身京城大饭店的错觉。墙上甚至还挂着两幅油画,一幅是山水,一幅是骏马。这……这吃饭的地方?周平有些局促,脚在门槛上蹭了蹭,不敢往里进。在……在这吃东西,要钱吗?咱们怕是出不起啊……马彪也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些银闪闪的刀叉,声音发虚。应该不会太贵吧……可要是太贵,咱们这一顿下去,一个月的饷银可就没了……正说着,一名穿着白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微笑着微微躬身:诸位长官,请坐。桌上有菜单,诸位想吃什么,点就可以了。沈默定了定神,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皮质菜单。翻开一看,他愣住了。菜单上密密麻麻,中西餐俱全——中式有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宫保鸡丁、扬州炒饭。西式有菲力牛排、法式焗蜗牛、奶油蘑菇汤、蔬菜沙拉。
  酒类更是琳琅满目,红酒、白酒、黄酒、香槟,甚至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洋酒。可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没有价格。沈默抬起头,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秘书王丽,轻轻咳嗽了一声,指了指菜单。王丽一愣,随即会意。她清了清嗓子,抬头问服务员:请问,这菜单上怎么没有标价格?服务员依旧微笑着说道:这位长官,这里的所有餐食、酒水,都是免费不限量供应的。”“诸位长官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点就是了,厨房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随时供应。免费?不限量?随时供应?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惊呼。我的亲娘……马彪小声嘀咕道,这……这国公爷是财神转世吗?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沈默。沈默心里也是一阵激荡,可他面上依旧沉稳。他轻咳一声,将菜单轻轻合上,微笑着对服务员说道:给我来一份七分熟的菲力牛排,配黑胡椒汁。再来一杯红酒,波尔多的,如果有的话。好的,长官,请稍等。服务员记下,转身离去。有沈默带头,众人顿时炸了锅。我要红烧肘子!大份的!给我来份牛排!跟他一样!我要扬州炒饭!加两个蛋!酒!我要白酒!最烈的那种!给我来份蜗牛!我要尝尝洋人的玩意儿!马彪的声音叫得最大,我要牛排!全熟的!再来一瓶红酒!不,两瓶!一瓶不够喝!几名服务员穿梭其间,有条不紊地记录、传菜,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标准的微笑。不到一刻钟,餐桌上摆满了佳肴。沈默的牛排最先上来。他拿起刀叉,熟练地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肉质鲜嫩,汁水饱满,黑胡椒的辛辣恰到好处地激出了牛肉的香气。他咀嚼着,又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化开,带着橡木桶的醇厚和果香的回甘。沈默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牛排,红酒,专列,卧铺,热水澡。跟着国公爷,果然没错。他吃完最后一口牛排,用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目光越过桌上杯盘狼藉的众人,落在了角落里的桥本雄一身上。桥本雄一面前也摆着一份牛排,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像个受惊的鹌鹑。沈默放下餐巾,忽然开口:桥本君。桥本雄一浑身一颤,连忙起身,躬腰:科长。沈默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座位。来,坐这儿。跟我好好讲一讲——你知道的,倭国对大夏情报渗透的所有情况。从海军情报部,到陆军特务机关,再到你们在华的商社网络、文化间谍、渗透名单……一样一样,给我说清楚。桥本雄一的脸色瞬间惨白,可还是不敢违逆,连忙鞠躬。嗨!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沈默对面,拉开椅子,只坐了半个屁股,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等待审讯的犯人。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红酒杯,目光像两把薄而锋利的刀片,在桥本雄一的脸上缓缓刮过。先从你们海军情报部在大夏的潜伏网说起。京城有几个据点?负责人是谁?代号是什么?桥本雄一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回……回科长,海军情报部在大夏的潜伏网,分为樱花松涛竹影三个小组。”“京城方面,主要是樱花小组在负责,负责人代号山樱,真名……真名我不知道,我只见过他两次,都戴着面具……不知道?沈默的手指停在了杯沿上,眼神陡然一厉。桥本雄一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科长饶命!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的级别接触不到山樱的真名!”“但我……我可以画出他的体态特征!还有他的声音!他……他左手缺了一根小指!左手缺小指……沈默缓缓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有点意思。继续。是!是!桥本雄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