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眠夜
&esp;&esp;谢逸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esp;&esp;随着通知下去,陆续有病人来到卫生所,且数量一直增加,余大夫明显有些慌了。
&esp;&esp;一个个都自顾不暇,哪有心思找麻烦。
&esp;&esp;乌木农场卫生所七八号人,平时绰绰有余,但应对一场大型的感染,明显捉襟见肘。
&esp;&esp;几年前一场痢疾已经把他搞得心力交瘁,那时还有前卫生所长坐镇,这次可什么责任都得自己担了。
&esp;&esp;许正清打了针,余大夫给他量了体温,一看39度多,不由面露忧色。
&esp;&esp;再看外面不断增加的患者,从20人到30人现在少说40人了。
&esp;&esp;全都退不下烧。
&esp;&esp;余大夫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拉下老脸找乔清清。
&esp;&esp;“丫头啊,我们现在药不够用,可咋整?就算找上级卫生所申请,那也得两三天后了。”
&esp;&esp;乔清清一直坐着没动,倒不是摆谱,只是不想主动出头,徒添麻烦。
&esp;&esp;这会儿余大夫都开口了,她也不计较什么,想了想道,“现在这些患者有进行分级吗?”
&esp;&esp;“分了。”
&esp;&esp;见她沉着的样子,余大夫内心悄悄松了口气,“轻症26个,中症9个,重症还没有,还有一些是没有症状,硬说自己不舒服的。”
&esp;&esp;乔清清问,“那现在所里有多少青霉素和庆大霉素?”
&esp;&esp;余大夫叫人过来问了一下,回答道:“青霉素19支,庆大霉素21支。”
&esp;&esp;说完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esp;&esp;这个数量显然不够。
&esp;&esp;像许正清这样的中症,8小时就要注射一次,一天就要消耗3支。
&esp;&esp;而前来卫生所的患者还在不断增加,魏婶他们都要忙疯了。
&esp;&esp;乔清清环视一圈,向余大夫问道,“所里有中药材吗?”
&esp;&esp;余大夫点头,“有不少呢,你要看吗?”
&esp;&esp;“方便的话,带我看看。”
&esp;&esp;余大夫有点激动,“哪有什么不方便的,快别说那些见外的话。”
&esp;&esp;说着,他表情有一丝尴尬,“先前的事对不住了。”
&esp;&esp;乔清清没接这个话题,只是道,“看看药材吧,现在重要的是救人。”
&esp;&esp;余大夫带乔清清来到放药材的仓库。
&esp;&esp;乔清清四下一打量,就在心中感叹北大荒是真的不缺药材啊。
&esp;&esp;据余大夫说,先前卫生所长就是传承的中医世家。
&esp;&esp;可惜儿子女儿都被下放,他心灰意冷,离开了农场。
&esp;&esp;好多药材都是他在的时候收的。
&esp;&esp;现在卫生所里基本都用些基础的西药。
&esp;&esp;这时天都黑了,她手里拿个煤油灯,一样一样的查看,偶尔拿到鼻子边轻嗅。
&esp;&esp;数量是真的多,就是种类上有点儿参差不齐,要么几麻袋,要么一点点,很难把药配齐。
&esp;&esp;大夏天,乔清清在闷热的仓库里出了一身的汗。
&esp;&esp;她只能从空间拿点冰水出来喝,勉强解个暑。
&esp;&esp;找到想要的药材,她便一样一样的往外头搬,全部堆在仓库门口。
&esp;&esp;实在找不到的,她就从自己空间拿,反正黑灯瞎火的也没人看见。
&esp;&esp;余大夫过来看时,见乔清清还蹲在地上,专注分着药。
&esp;&esp;他抹了抹一头的汗,“怎么样,有能用的吗?”
&esp;&esp;“有。”乔清清说道,“帮我把这些先搬出去,再给我两个炉子,我来煎药。”
&esp;&esp;余大夫面露惊喜,“这能代替青霉素吗?”
&esp;&esp;乔清清沉默了一下,“不能,但是对轻症会有明显的缓解作用,部分人可能自行好转,不能好的,只要不加重病情,就能等到药品。”
&esp;&esp;余大夫很高兴,“那也很好,现在咱们手上的药就集中给中症的,尽量不出现重症。”
&esp;&esp;“是。”
&esp;&esp;乔清清点着头,“余大夫,麻烦你拿纸笔给我,我把药方写下来。”
&esp;&esp;余大夫也知道规矩,连忙去了。
&esp;&esp;坐诊给人开药,药方都是要记录在案的,再忙也不能出这种纰漏。
&esp;&esp;乔清清写了两个药方。
&esp;&esp;一个是清瘟败毒饮,有茵陈,桅子,赤芍,生地黄,黄连,丹皮。
&esp;&esp;少写的水牛角是因为仓库没有,她悄悄补上,就不写了。
&esp;&esp;另一个是甘露消毒丹,有滑石,黄芩,霍香,金银花,连翘。
&esp;&esp;同样少了重要的苍术,是她补上的,也没有写。
&esp;&esp;她看了看,就按药方上煎药,给病人喝了也是有效果的,只是效果差一截罢了,找不出什么漏洞。
&esp;&esp;于是生火,抓药,煎药。
&esp;&esp;这间药房又黑又闷,关着门,还生了两个炉子,像个大蒸笼。
&esp;&esp;但乔清清还是觉得关了门自在,反而外头也没什么风,她随便找了个凳子坐着,就这么看着炉子,热狠了就拿冰糕出来吃几口。
&esp;&esp;外面人声嘈杂,患者又增多了。
&esp;&esp;万幸的是这年头的人集体意识很强,能服从命令,通知下去有症状的自行前往卫生所,基本都来了。
&esp;&esp;乔清清把煎好的药倒入一个大搪瓷缸,端了出去。
&esp;&esp;走到外面,粗略一看,聚集在一起的轻症患者有近百个了。
&esp;&esp;黄场长带着人在组织纪律,好多盏煤油灯与蜡烛都燃着。
&esp;&esp;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esp;&esp;她还看到了谢逸,他头发都是汗湿的,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般的存在,倾身在跟黄场长说着什么。
&esp;&esp;乔清清拿着搪瓷缸找到余大夫,对他道,“这是四个人的份量,快分下去吧,一天喝三次,剩下的我再去煎。”
&esp;&esp;余大夫连声道谢,“好,太谢谢了……这次多亏了你。”
&esp;&esp;他还叫来魏婶,要她给乔清清道歉。
&esp;&esp;魏婶一张老脸火辣辣的,被众人盯着,嘴唇嗫嚅几下,小声说,“妹子,是我不对,我冲动了,给你说对不起了。”
&esp;&esp;乔清清也不想跟人结仇,便道,“没事,救人要紧。”
&esp;&esp;等魏婶走了,乔清清继续回药房。
&esp;&esp;抬头才看到谢逸站在前面等她,还递来一个水壶。
&esp;&esp;“渴了没?”他说道,“这水我烧开了20分钟,水壶也消毒过,你拿着慢慢喝。”
&esp;&esp;乔清清听他说话声音是沙哑的,接过水壶,就用盖子给倒一杯给他递过去。
&esp;&esp;“那你也喝。”
&esp;&esp;谢逸就站在她跟前喝了水,一边喝,一边用眼睛瞄她,“你怎么不戴个口罩什么的?”
&esp;&esp;“钩体病目前还没有人传人的例子。”她解释道,“不戴也没事。”
&esp;&esp;谢逸似乎还想说什么,后面已经有人在叫他了。
&esp;&esp;他离开前只能匆忙留下一句,“别乱跑,东西也别乱吃,等着我给你带。”
&esp;&esp;乔清清嗯了一声,拿着水壶回到药房,两个炉子轮流煎药。
&esp;&esp;夜里一点多,余大夫他们外面没那么忙了,又叫了一个人进来帮忙,三个炉子一起生火,又过了两个小时,才给所有轻症患者都喝了药。
&esp;&esp;这个时间,乔清清开始打瞌睡了。
&esp;&esp;正想回宿舍休息,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esp;&esp;乔清清寻声望去,看到谢逸扛着个身材削瘦的年轻人走进来。
&esp;&esp;谢逸身上有好些的血,衣服都湿了一片。
&esp;&esp;她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发现这些血都是那个年轻人吐的,只是流到谢逸身上了。
&esp;&esp;这可把魏婶吓坏了,连忙拿着酒精上去给他消毒。
&esp;&esp;乔清清也赶紧帮他把衣服脱了。
&esp;&esp;钩体病毒在人血中存活的时间非常短,理论上是不会因此感染的,但她还是有一点不放心。
&esp;&esp;趁着没人注意,她趁着倒水时,悄悄从指缝间放了广谱抗生素融入水中,随后拿给谢逸喝。
&esp;&esp;谢逸一口就喝完了水,对乔清清道,“现在有个重症病患,怎么办?”
&esp;&esp;乔清清抿了抿唇。
&esp;&esp;不止她,余大夫他们也面色凝重起来,重症,还肺出血,这个死亡率可太高了,基本已经一脚踏进鬼门关。
&esp;&esp;余大夫叹了口气,“先做皮试,把青霉素打下去。”
&esp;&esp;乔清清也道,“有银针吗,我试试针灸止血。”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