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殿门特意留了半扇。
寒风呼啸着卷进大殿,吹得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
借着这半扇门缝,殿外廊檐下那些花枝招展的妃嫔们,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那几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在宫灯的映照下,像极了排队等着吃席的秃鹫。
被太监抬在担架上的苏清婉,更是努力撑起半边身子。她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满眼都是对接下来大戏的期待。
啪!
殿内,一声惊堂木般的脆响。
楚慕辰粗暴地抓起那份盖着玉玺的明黄圣旨,重重地拍在宽大的紫檀木龙案上。
代表着九五之尊的帝王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大殿中央那一抹张扬的红色倾泻而下。
“沈娇!”
楚慕辰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你深夜擅闯中宫,带人打砸劫掠,逼迫皇后昏厥。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忤逆犯上、罪大恶极的死罪!”
他身子微微前倾,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着即将被处刑的罪人。
“按大楚律法,后妃劫掠中宫,当赐鸩酒,夷三族!”
楚慕辰故意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这声音顺着半开的殿门传了出去。
门外立刻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级嘲笑声。
“听到没?按律当诛呢!”张贵人拿帕子掩着嘴,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平日里仗着家世作威作福,这下终于踢到铁板了吧。”
“活该!这等毒妇,早就该被凌迟处死了!”李嫔在一旁恶狠狠地附和。
担架上的苏清婉,听到“夷三族”三个字,嘴角更是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极其痛快、恶毒的微笑。
死吧。
统统去死。
这大楚的后宫,马上就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了。
听着门外传来的那些嗡嗡嗡的恶意嘲笑,沈娇不仅没有半点害怕。
她甚至换了个舒服的站姿,将重心压在一条腿上。
“皇上这戏唱得挺好。”沈娇掏了掏耳朵,语气散漫,“说完了?说完本宫要回去睡觉了,那几袋子红珊瑚还等着入库呢。”
“放肆!”
楚慕辰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激怒了。
但他很快又将怒火强压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又带着几分大发慈悲的嘴脸。
“沈娇,朕知道你一向娇纵。但律法无情,朕身为天子,必须给中宫、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楚慕辰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恩赐口吻说道。
“不过,朕念及你入宫多年,与朕到底有几分旧情。”
“只要你此刻立刻跪下,磕头认罪,再当众交出协理六宫的贵妃宝印。”
他盯着沈娇的眼睛,仿佛在施舍天大的恩惠。
“朕可以网开一面,只夺了你的封号,将你打入冷宫,留你这条贱命苟活。”
交出宝印?打入冷宫?
门外的妃嫔们虽然对沈娇没被直接处死感到一丝遗憾。
但只要她进了冷宫,那跟死人有什么区别?到了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随便花点银子买通几个嬷嬷,就能让她生不如死。
这结果,同样大快人心。
沈娇看着龙椅上那个自导自演的男人,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留她一条贱命?
这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恶心嘴脸,真是古往今来渣男的标配。
然而,楚慕辰的算盘显然不止于此。
见沈娇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痛哭流涕地跪地谢恩。
楚慕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缓缓走下玉阶,在距离沈娇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出了今晚真正的目的。
图穷匕见。
“娇娇,朕其实是不忍心杀你的。”楚慕辰的眼神像毒蛇一样黏腻,“不仅是你,朕也不想对沈相动手。”
“只要你乖乖写一封亲笔家书。”
楚慕辰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幽光。
“让你父亲,将户部的兵马调拨权,还有京郊大营的粮草控制权,统统交还给朕的人。”
“只要沈相肯退这一步。”
“朕不仅能饶了你今日这死罪,朕还可以保证,日后绝不追究沈家这功高震主的过错,护你们满门一世周全。”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
“否则——”
楚慕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满门抄斩!”
用家人的性命作要挟。
用空头支票来套取对手最核心的军政大权。
既要名正言顺地废了贵妃,又要兵不血刃地拔除首辅的羽翼。
这算盘打得,连隔着两条街的狗都听得清清楚楚。
无耻到了这种地步,连沈娇这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被他刷新了下限。
沈娇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面前这个自鸣得意的男人。
不反驳,也不求饶。
楚慕辰见她这副模样,理所当然地以为,沈娇终于被“满门抄斩”这四个字吓破了胆,彻底绝望了。
他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狂喜和成就感。
挣扎啊?跋扈啊?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你沈家再有钱有势,最后还不是得像条狗一样跪下来求朕!
楚慕辰不再伪装那副深情的嘴脸。
他冷酷地退后两步,缓缓举起了右手。
“朕的耐心有限。”
楚慕辰的眼神冰冷如铁,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朕只数三声。”
“不跪,不交权,就莫怪朕心狠手辣了!”
他大手一挥,厉声高呼。
“禁军听令!拔刀准备!”
唰——!
殿内几十名禁卫军同时拔出腰间佩刀。
明晃晃的寒冰利刃,从四面八方再次对准了殿中央那抹孤零零的红色身影。
“三——!”
楚慕辰冷酷无情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