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风声萧瑟。
老御史王大人紧闭着双眼,脸上的表情大义凛然。
他吼完那番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命词,便低着头,做出一副要和那根大红盘龙柱同归于尽的架势。
但他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比裹了脚的老太太还要小。
冲刺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耳朵竖得老高,就等着旁边那些年轻的太学生和同僚们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高喊着“王大人不可啊!大楚不能没有您啊!”
这就是文官死谏的套路。
名声赚到了,命也保住了。
简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可惜,他今天等来的,不是同僚热泪盈眶的阻拦。
而是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哐当!”
“哐当哐当!”
一连串沉重的闷响,狠狠地砸在午门前的青石板上。
地面仿佛都跟着颤了三颤。
震得王御史脚下一滑,差点自己给自己绊个跟头。
他惊疑不定地睁开眼。
只见十个硕大的红木箱子,被人粗暴地扔在了他和柱子之间。
硬生生挡住了他这“必死”的去路。
周围那些正准备扑上去拉人的言官们,也都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
大红色的宫装如同一团烈焰,强势地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沈娇带着一群手持棍棒的太监,杀气腾腾地站在了午门正中央。
“来,给本宫把箱子全打开!”
沈娇一声令下。
太监们麻溜地用手中的木棍挑开了十个红木箱子的铜锁。
“砰砰砰”几声。
箱盖齐刷刷被踢开。
正午明晃晃的阳光直射下来。
箱子里那满登登、黄澄澄的金条,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硬生生晃瞎了在场所有清流言官的眼睛。
这可是之前狗皇帝为了赔罪,硬生生从内库里抠出来的十箱黄金。
今天正好被沈娇拉出来派上了用场。
“嘶——”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声。
连那些自诩清高的言官和太学生们,喉结都忍不住疯狂滚动。
沈娇随手从旁边一个吓呆了的禁军侍卫腰间,一把抽出了那柄寒光闪闪的佩刀。
她提着大刀,一脚踩在装满黄金的箱子边缘。
长刀直指王御史的鼻尖,气势逼人。
“撞啊!怎么停了?”
沈娇的声音脆亮张狂,在宽阔的午门广场上久久回荡。
“刚才不是喊着要以死明志吗?”
“不是要为了天下苍生撞死在这柱子上吗?”
沈娇用刀背敲得红木箱子梆梆直响。
“本宫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你们这群整天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谁今天敢一头撞死在这大红柱子上。”
“只要脑浆子涂匀了,死透了。”
“本宫立刻赏他家黄金百两!”
沈娇冷笑连连,刀锋指向那群吓得往后缩的言官。
“绝不拖欠!当场现结!”
“小李子,拿着秤去旁边候着!死一个,称一百两抬走!”
小李子立刻不知从哪摸出一杆大秤,满脸横肉地站在柱子旁边。
一副等着收尸发钱的架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群情激愤、哭天抢地的言官队伍,此刻鸦雀无声。
那些热血上头的太学生们,面面相觑,连个屁都不敢放。
百两黄金!
那抵得上他们当一辈子穷酸言官的俸禄了!
只要死一个,家里人立刻就能飞黄腾达,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这要是放在平时,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可是现在,真让他们去死?
谁愿意啊!
他们是为了博名声,为了升官发财,谁他娘的真想死啊!
王御史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浑身发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大红柱子,再看看旁边那杆明晃晃的大秤。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妖……妖妃!”
王御史指着沈娇,气得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竟敢用这种污秽之物,侮辱我等清流的铁骨!”
“铁骨?”
沈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提着刀步步紧逼。
“既然你们骨头这么硬,视金钱如粪土。”
“那就赶紧撞啊!”
沈娇一把将刀插在青石板上,双手叉腰。
“一百两嫌少?行!本宫出五百两!”
“谁今天不撞死在这儿,谁就是沽名钓誉的虚伪小人!”
“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在这儿作秀的伪君子!”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为了大楚吗?”
“用你们一条命,换几百两黄金回去赈济灾民,多划算的一笔买卖啊!”
“怎么?你们这满嘴的仁义道德,连区区几百两黄金都不值吗?!”
沈娇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这群所谓“清流”的脸上。
彻底扒下了他们伪善的遮羞布。
几个带头闹事的老言官,被骂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些原本被煽动来闹事的太学生,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悄悄把手里的血书塞进了袖子里。
周围的百姓更是指指点点,发出阵阵哄笑。
“哎哟,刚才不还嚷嚷着要死吗?怎么给钱了反而不敢死了?”
“就是啊,这读书人的嘴骗人的鬼,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舆论的风向,顷刻间发生了逆转。
沈娇看着这群软脚虾,鄙夷地冷哼一声。
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连给狗皇帝当枪使都不够格。
她转过头,冲着身后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笔墨伺候!”
小李子极有眼色地递上纸笔。
沈娇就趴在装满金条的箱子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张字条。
“拿去!”
沈娇将纸条拍在小李子脑门上。
“立刻出宫,去相府找我爹!”
“就跟他说,这群吃饱了撑着的酸儒御史,天天在宫门口骂他闺女!”
“他要是今天天黑之前,不把这些带头闹事的老匹夫,全都抄家流放去岭南种荔枝。”
“本宫明天就回娘家,放把火把他那个当成心肝宝贝的藏书阁给烧得干干净净!”
这番威胁的话,沈娇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喊了出来。
地上的王御史听完,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流放岭南!
那可是瘴气弥漫的蛮荒之地,去了就别想活着回来!
而且还要抄家!
他们就是想借机踩着沈娇赚点名声,怎么就惹上了抄家流放的祸事?!
半个时辰后。
前朝首辅府内。
正在慢条斯理品着极品君山银针的沈相,接到了女儿那张杀气腾腾的字条。
老头子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名贵的官服上。
他连擦都顾不上擦,死死盯着字条上那句“烧了藏书阁”。
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那可是他费尽大半生心血、满世界搜罗来的孤本古籍啊!
他的心尖尖、他的眼珠子!
沈相一把将茶杯摔得粉碎,平日里那副稳重内敛的权臣面具瞬间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护短狂魔被逼到绝境的疯批本色。
“欺人太甚!”
沈相猛地一拍桌子,胡子都翘了起来。
“老夫还没死呢,那群吃干饭的言官就敢欺负到我沈家头上了!”
“来人!”
“立刻传老夫的令去吏部和刑部!”
“王御史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其他几个言官也都不干净!”
“全给老夫扒了官服,抄家!一家老小,全都发配岭南流放!”
相府的批文,以惊人的速度下达六部。
不到一个时辰,京城里哀嚎声四起。
刚才还在午门外装清高、闹死谏的御史们,家门直接被凶神恶煞的衙役踹开。
官服被扒,家产被抄,一家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