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羽缓缓睁开眼睛。
  一脸懵懂。
  捏着嗓子奶声奶气道:“娘娘,皎皎想吃糕糕。”
  说着突然合上眼睛,双手软软垂在床边。
  “皎皎,皎皎……”
  陈太后坐到床边,伸手去摇夏羽。
  嘴里喊着“皎皎”时,已泪如雨下。
  当年,小公主病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娘娘,皎皎想吃糕糕。”
  那时三皇子跑去冷宫门前大声喊叫,想喊守门的人去请太医。
  陈太后自己一个人守在小公主病榻前。
  小公主说的这句话,只有陈太后一个人知道。
  她每每回想,都痛哭失声,她的女儿贵为公主,病亡前想吃云片糕却不可得。
  若说适才还有一点小疑虑,至这会,疑虑尽消。
  陈太后全然相信,床上这位夏仙羽,正是她的女儿皎皎所转世。
  夏羽见好就收,重新睁开眼睛。
  这回,神情有点慌张。
  忙忙爬起来,在床上就要叩头,一边道:“太后娘娘……”
  “皎皎,可怜的皎皎!”
  陈太后已然一伸手,将夏羽揽进怀内,拍着她的背道:“有母后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夏羽伏在陈太后怀内,一动不敢动。
  现在呢,说什么好?
  她正绞尽脑汁,不知道说什么好时,殿外传来脚步声,萧正珩的声音传来道:“母后,夏氏她……”
  夏羽听得萧正珩的声音,暗松一口气,忙从陈太后怀里探出头,小心翼翼喊道:“王爷!”
  萧正珩进得殿内,见陈太后坐在床边抱着夏羽,一时也很是惊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太后稍稍冷静,松开夏羽,朝萧正珩道:“她是你妹妹皎皎。”
  萧正珩一脸莫名。
  陈太后便喊尚姑姑道:“你来说!”
  尚姑姑便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又道:“太后娘娘说小公主耳后有两粒小红痣,夏姑娘耳后也有两粒小红痣,皆在同个位置。”
  “小公主当年牙牙学语,也只完整说了两句话。”
  “夏姑娘刚刚受了惊吓,迷糊之下说的话,正是小公主当年完整说过的两句话。”
  “此两句话,只有太后娘娘知晓,再没别人知道的。”
  萧正珩越听越惊奇。
  他问夏羽道:“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
  夏羽低着头道:“我,我适才像在做梦,梦见自己只有一岁多,在学走路,走着走着,摔了一跤,伸手去抓东西,却抓了一手猫毛。”
  陈太后又激动了,“皎皎学走路时,曾摔过一跤,有只猫儿在她身边经过,她抓了一手猫毛,“嗷嗷”哭。”
  陈太后又去看夏羽,“你还记得什么?”
  夏羽依然不敢抬头,小声道:“我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只有一岁多,在一个破败的宫殿内走来走去,那宫殿漏雨,木门裂了一条缝,沐浴用的木盆缺了一角……”
  “初一和十五的时候,会有云片糕,甜甜的,我极爱吃。”
  陈太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再次伸手揽住夏羽,“皎皎,你就是皎皎!”
  尚姑姑此时道:“太后娘娘,公主殿下进宫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吃喝过,只怕饿了渴了,是不是安排膳食?”
  陈太后松开夏羽,吩咐道:“快叫人准备膳食,另有,赶紧现做云片糕,皎皎最爱吃的。”
  又转头问夏羽,“还有什么爱吃的?”
  夏羽小声道:“还爱吃枣糕。”
  陈太后:“好好,让御厨赶紧做枣糕。”
  尚姑姑此时又提醒道:“太后娘娘,公主殿下身上这衣裳皱了,是不是换一套?”
  陈太后连连点头,“快找一套好看的衣裳给皎皎换上,等会喊绣娘来给皎皎量身,先着紧做几套合身的衣裳出来。”
  稍迟,陈太后去更衣。
  夏羽终于能喘口气,坐到案前和萧正珩述话。
  萧正珩遣开身边的人,看着夏羽道:“皎皎小时候的事儿,你从何得知?”
  夏羽一听,便知道萧正珩不信她是皎皎转世。
  但这会,她不可能否认。
  夏羽叹了口气道:“太后娘娘说小公主小时候说的话,只得她一个人知道,我又能从哪儿得知呢?”
  “那些事儿,那些话儿,确实是我梦见的。”
  萧正珩站起来,绕着夏羽看了一圈,“所以,你是我妹妹了?”
  夏羽举袖遮面,带哭音道:“阿龙,我心里乱得很,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萧正珩又绕夏羽走一圈,正要再问,外间又传来脚步声。
  太监的声音喊道:“皇上驾到!”
  萧正珩忙去迎皇帝。
  夏羽则忙忙跪下,待脚步声进来,叩头道:“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
  一道磁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夏羽一听声音,一时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这声音跟前男友阿龙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慢慢站起,抬头看了过去。
  说话的年轻男子穿着龙袍,年约二十四五岁,相貌和萧正珩极相像,活脱脱另一个阿龙。
  “阿龙!”夏羽脱口喊了一声,话音一落,马上知道不对,她赶紧看向萧正珩,假装喊的是萧正珩。
  皇帝听得这声喊,明显一怔。
  萧正珩则强笑一声,朝皇帝解释道:“她救我那会,我编了一个小名,让她喊我阿龙,她便一直如此喊了。”
  皇帝点点头,“朕听得禀报,说夏姑娘是皎皎转世?”
  他说这句话时,看着夏羽。
  夏羽知晓这是问她,心下直打鼓。
  皇帝询问,若还说谎,过后查清,那是欺君之罪。
  可是……
  她还没答,殿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陈太后。
  陈太后已重新梳洗过,虽眼眶红红,却神采飞扬。
  她一进殿就道:“皎皎回来了,咱们一家团聚了。”
  “皇帝,中午便在这儿用膳罢。”
  皇帝见着陈太后的神情,不由和萧正珩对视一眼。
  陈太后郁结多年,这两年还夜不能成眠,太医诊断时说过,须得让太后开怀,若不然,病症难解。
  今日里,陈太后“认女”,多年郁结似乎解开了,一脸开怀。
  做儿子的,焉忍心让母亲再度郁结?
  两刻钟后,房内摆上了膳食。
  陈太后让夏羽坐在身边,皇帝和萧正珩则坐在对面。
  陈太后让人把云片糕和枣糕全摆在夏羽面前,笑着道:“皎皎,今儿让你吃个够。”
  夏羽小声道:“谢谢太后娘娘!”
  陈太后打断她的话,“皎皎喊一声母后罢,哀家等这一声,等了许多年。”
  夏羽暗汗,要是喊了母后,以后查清,是不是罪加一等?
  她喃喃道:“小时候一直喊娘娘,现下还喊娘娘可好?”
  “好好!”陈太后笑了,“像小时候那样喊也好。”
  这餐,夏羽吃了一盘云片糕,一盘枣糕,别的再吃不下了。
  果然够够的。
  饭毕,宫女上了茶。
  一家子四人围炉喝茶闲话。
  萧正珩见锦荣公主不在侧,这会问道:“锦荣呢,怎么不见人?”
  一位宫女答道:“公主殿下在陆大人府上还未归。”
  说起陆云翼,陈太后记了起来,先前有人跟她禀报过,说夏羽本是和陆云翼定了亲,因故退亲,夏羽嫁了国舅,而陆云翼对夏羽念念不忘,至今未娶。
  禀报的人还提过,说夏羽也对陆云翼念念不忘,悔不当初。
  陈太后便开口道:“传陆大人进宫罢!”
  她说着,看向皇帝道:“陆大人一表人才,倒和皎皎相配,且他本来是皎皎的未婚夫,皇帝下个旨,给他们两人赐婚罢!”
  夏羽大惊,顾不得许多,嚷起来道:“娘娘,锦荣公主喜欢陆大人,他们才是一对。”
  陈太后温声道:“乖皎皎,你现是锦荣的姐姐,你喜欢陆大人,锦荣自然得让给你。”
  夏羽:“我没有,我不是,我不喜欢陆大人。”
  陈太后:“乖皎皎,你小时候喜欢吃云片糕,知道不易得,便不敢强求,现下不是小时候了,你喜欢谁,谁便是你的。”
  她扬声喊尚姑姑,“速去传陆大人进宫!”
  夏羽:哭死了,陆云翼进了宫,肯定要揭穿我冒充公主之事,再揭穿之前冒充寿王救命恩人之事,一揭穿,我死得不能再死了。
  皇帝萧正龙此时“轻咳”一声道:“母后,朕有几句话要单独问皇妹。”
  陈太后一下紧张了,“皎皎还没归魂,你别吓坏她。”
  萧正龙淡笑道:“朕有分寸。”
  说着站起,示意夏羽跟他出殿。
  夏羽不敢有违,只好跟在萧正龙身后出去。
  萧正龙带着夏羽直至养心殿外,方才停步。
  他指着殿外一个位置道:“那时,朕便跪在这儿,足足跪了两个时辰,滴水未进,膝盖已涸出血来,没有一个人为朕求情,直至你进宫……”
  “你在父皇跟前为朕求情,父皇那会正心情好,让人出来喊朕起身……”
  “你还追出来,给了朕一瓶药膏。”
  萧正龙负着手,转头看夏羽。
  “朕欠你一个人情,你现下可提一个要求。”
  夏羽瞬间大喜。
  要是这会求皇帝杀了陆云翼,皇帝会答应么?
  她试探着道:“要是提的要求跟陆大人有关,不管什么要求,皇上都答应么?”
  萧正龙脸色突然一肃,口气变冷淡,“你且说说!”
  夏羽马上熄了念头。
  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下。
  大声道:“求皇上赐臣女一块免死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