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个衣冠禽兽站在门口,笑得一脸慈祥。“加班呢?辛苦了小许。”许冉指尖微微收紧,方志国这时拖过一把转椅,直接挪到她身侧。他的膝盖顶着许冉的大腿外侧,一条胳膊从后方横过椅背,手掌搭上她肩头,拇指隔着衬衫布料在她肩骨上来回蹭。许冉往外侧挪了挪,正色道。“方台,有事您直说。”方志国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听说你的专题被撤了?”“证据丢了,老周要停你外勤,小许啊,你是我看好的苗子,不忍心你栽这种跟头。”“这事我能摆平。撤档通知我压下去,再给你延一天。全市地产独家采访资源、下季度主笔名额全给你,奖金翻倍。”说话间,他的手从许冉肩头滑到上臂,然后轻轻捏了一下。许冉扭过头,看着他。方志国见许冉没有反应,变得更加得寸进尺,他直接贴近许冉耳朵说道。“交换条件也简单。”“今晚跟我出去吃个饭,饭后陪我一起散散心。”许冉攥紧拳头。“领导,证据我自己找,不需要您特殊照顾。”方志国手上的动作停了。“别不识抬举。”“全台只有我能保住你的专题,你以为老周那头我一句话压下去,就不能一句话把你弄走?”“今晚不顺着我,这期节目永久下架。我直接把你调去档案室,往后三年,你一条民生选题都碰不到。”许冉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随身包里,手机屏幕还亮着。一百一十七个手印,那些住在海砂楼里的老人,她敲门时量她半天才敢开口。有个阿姨签字的时候手抖,说记者同志,你们可一定要管。这时,许冉攒足力气猛地甩臂。方志国没料到她动真格,手被崩开的瞬间踉了一下。许冉后背磕在身后的铁皮文件柜上,她强忍着撞得发麻的脊骨,说道。
“新闻靠事实立足。”“我不会用自己的尊严换播出机会。撤档、调岗,所有后果我承担。”方志国坐在椅子里,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过渡到狰狞。“行,许冉,你给我等着!”许冉没等他说完,直接抄起帆布包,三步冲到门前拧开锁扣,用力拉门。铁门撞在墙上弹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窜进了走廊。晚风从楼梯间灌进来,扑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许冉扶着墙站住,弓着腰大口换气。想到刚刚方志国的举动,她胃里一阵翻搅,直接靠在墙上干呕了两下。方志国是老手了,不是没有人告发他,而是有证据也没有。许冉将手机掏出来,赶紧按着新闻找线索。滨江路事故处理中心,早八点开门。许冉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零三分,还有十多个小时。方志国随时可能打电话给老周要求提前撤档,或者直接把她的工牌权限冻结,让她明天连大楼都进不了。自己必须赶在方志国行动之前拿回档案袋。但许冉没想到,事故处理中心非事故本人到场,是根本无法靠近车辆的。次日清晨,陈江六点四十到岗。秘书台的日光还没全亮,小夏已经把当天行程打印好了,从八点排到晚上九点密密麻麻。小夏食指点着最后一栏:“江哥,真不是不让你休息,今早确实太忙,苏总只信你。”陈江扫完两页纸,把时间节点、地址、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关系,七点半开会,八点半专场到城西开发区,走滨江高架还是地面?”小夏闻言递过来一份路况预测报告:“高架,今天早高峰滨江路有施工占道,走地面至少多堵二十分钟。”陈江点点头,把行程表折好揣进西装内袋。七点五十,车子准时停在总部地库VIP通道。
苏晚晴身着一身剪裁凌厉的深蓝色套装从电梯里出来,边走边听电话。陈江拉开后门,她钻进去的同时冲他比了个走的口型。车驶出地库,后视镜里苏晚晴已经挂了电话,翻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四个地点,陈江引擎不熄,空调恒温二十三度。苏晚晴每次上车就能直接进入工作状态,不需要等、不需要交代,陈江已经将一切准备就位。忙完一切,苏晚晴靠在后座闭着眼,指尖按着太阳穴。“回公司吧,你先去复诊,别迟到。”“好。”陈江等苏晚晴上了电梯才松了口气。他活动了一下左肩,从早上到现在连续驾驶,缝合处的肌肉被反复牵扯,闷疼从肩胛骨一路蹿到后颈,纱布底下八成又渗血了。他跟小夏报备了一声,趁空档把车开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外科诊室里,医生拆开纱布看了两眼,皱着眉训他:“让你住院观察你不听,现在伤口边缘发红,再这么折腾下去要二次感染。”陈江把袖子撸上去:“忙,麻烦您先重新包扎一下就行。”医生摇着头给他换了药,嘱咐三天内左臂尽量少发力。从诊室出来,他的手机振了起来,是王雅琴。陈江盯着那三个字愣了神,寿宴那天闹完之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来。他接了电话。“陈江……”“小宝昨天一整天没吃东西,水都不肯喝一口。晚上抱着你那张照片哭了一宿,嘴里一直喊爸爸……我怎么哄都哄不住。”“寿宴那天的事,是我态度不好,我认。”王雅琴吸了吸鼻子,“但孩子是无辜的啊,他不懂大人之间的事。下午你回来陪他吃顿饭行不行?就一顿饭,吃完你就走。”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陈江靠着墙,闭了一下眼。每次他夜班回来,小宝都已经睡了,等他白天出门,孩子还没醒。父子俩凑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一周不超过十个小时。虽然不知道王雅琴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但孩子确实是无辜的。“好,我去陪小宝。”挂了电话,陈江在走廊里站了半分钟。王雅琴什么德性他门儿清,但小宝不一样,那孩子是真的会抱着照片哭一整夜的。下午,陈江把公务车停在小区地库,换了件便装外套遮住肩上的纱布,随后便上了楼。他将钥匙插进锁孔,门刚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客厅里冲出来,一头扎进陈江怀里。“爸爸!”“爸爸你去哪了……你是不是不要小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