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家里，褚洁一头扎进自己暖和柔软的床上，再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九点钟。
军人的纪律性，让她很少这么放纵。
起床洗漱完下楼，奶奶桂素英正在听京剧，收录机播放的声音放得很低，估计是担心打扰褚洁睡觉。
见褚洁下来，桂素英关掉收录机去厨房端来早餐。
褚洁四下看一眼，问：“老褚同志呢？”
她第一天回家，老同志竟然不在家。
“去部队办荣退手续了。”
褚洁猛抬头，突然有种不真实感：“这么快？那他肯定不舍得吧？”
桂素英挥了挥手：“没什么舍不得，谁都有这一天，退下来溜溜狗逗逗鸟，跟人下下棋，天暖和点出去钓钓鱼多好！”
褚洁笑着开玩笑：“咱家老桂同志面上不关心老褚同志，其实心里已经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呀！”
桂素英将包好的鸡蛋递过去，睨她一眼。
“倒反天罡啊，还敢拿家里长辈开玩笑！”
褚洁咬了一口水煮蛋，眼睛眯成一条缝呵呵两声。
“奶，你不知道东北的饭菜做得比咱们这儿粗糙，炒菜都是一盆一盆炒，他们最爱吃大锅菜，贴饼子……”
褚洁打开话匣子一时停不下来。
等吃完饭，不用老桂同志动手，褚洁主动进厨房收拾碗筷。
等褚洁从厨房出来，老桂同志还坐在餐桌旁静静等着她。
褚洁心里虚虚，知道迟早要交代。
走过去，坐在老桂同志对面，褚洁将手伸过去，塞到桂素英手心里。
刚洗过碗，手背带着湿潮的冷意。
桂素英微微皱眉，双手握住褚洁那双细白小手。
褚洁心里建设一会儿，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奶，对不起，我没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我知道。”
桂素英的冷静有些不寻常。
褚洁问：“您怎么知道的，我没说过呀。”
桂素英下巴朝着康家方向指了指。
“一大早就被罚跪，你康伯伯已经动了皮带，打成什么样还不知道。”
“什么！”褚洁蹭地站起来。
虽然幻想过无数次康自城挨打的情景，会觉得是一件很爽的事，可是此时听到想象成为现实，褚洁还是急了。
桂素英抬头看自家孙女，一双久经沧桑的眼睛锐利而混浊。
“你这不是挺关心他，现在知道急了？”
褚洁确实急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急不正常呀。
她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出门。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纹丝不动坐着的老桂同志。
褚洁微微叹气，她知道奶奶此时心里对她有失望。
有的事，谁都没办法替对方做决定。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奶，我跟自城哥从小一起长大，做不成夫妻，情分也不会少到哪里去，他挨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康家就在褚家隔壁，褚洁出一道门进一道门就是。
脚步匆匆，褚洁去康家的次数一点不比回自己家少，因此熟门熟路。
她跨进一楼客厅门槛，径直朝书房走去。
从小到大，康自城凡是犯错都会被他爸拎到书房教训。
人还没到，书房那边朱玲玲哭哭啼啼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个小混账，你出去找找有谁比楚楚更好？你不听家里话找个小村姑，妈妈不是嫌弃小村姑，是觉得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瞎眼货！”
接着就是康建波的大嗓门。
简单粗暴：“别跟他废话，问他跟楚楚的结婚报告是打还是不打？
要么你现在订车票回去给老子打报告去。
要么老子明天就下调令把你调回来，结婚报告我亲自给你批！”
康自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眼睛红通通的。
“爸，您这是霸道主义，可着我就没有其他选择呗！”
“废话，你是我儿子，我做什么决定还能害了你？”
“您是不会害了我，却会折磨死我！”
朱玲玲一向维护儿子，这时也被气得不轻。
“胡说八道什么！你爸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给你定下楚楚这个孩子做媳妇！”
两个人对付一个人，康自城没有多少胜算，但是他不能妥协。
一来为了褚洁，二来为了他真心喜欢的姑娘。
人急了眼，什么话都可以不经大脑。
康自城跪得倍直，扯着脖子红着眼一点不让。
他说：“爸，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让我娶楚楚。”
褚洁那只迈出去的腿在听到这句话时又缩了回来。
其实，这件事她也有疑问。
康建波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一贯强势。
“不管因为什么，这婚事你必须接受，楚楚也必须要嫁进咱们康家！”
“不！我不要替你还救命的恩情而搭进去我的婚姻幸福！”
一句话，四周空气像抽了真空。
褚洁大气不敢喘，心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朱玲玲轻飘飘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自城，不管你怎么知道的，事实就是事实，楚楚爸爸因为救你爸爸和其他几个叔叔牺牲自己，楚楚妈妈难产也跟着走了，我们欠褚家的恩情怎么也还不起。
你褚叔叔和苑阿姨就留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你知道吗？
女孩子长大就要嫁人，嫁人等同于一场豪赌，假如我们识人不明，楚楚跳进去的就是火坑，当然她也可能会遇到良人，过得很幸福。
可是，我们不能赌知道吗？
她嫁给你，你会护着她，我跟你爸爸会比自家孩子还要细心的照顾她，她想发小脾气，她想偷懒，她想怎么样我们都愿意去包容她，这是其他人都不可能做到的，知道吗？
你褚爷爷和桂奶奶年纪已经大了，他们早年丧子丧媳，已经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他们二老一辈子的希望和活下去的指望全都系在楚楚身上。
所以我们不能赌，我们要为楚楚将来铺开一条平坦又光明的路！”
康自城有些丧气，语气里还带着埋怨。
“为什么会是我，我可以发誓会像爱护亲妹妹一样对待楚楚还不行吗？
我不会让任何人给她委屈受。
或者，其他人不可以吗？褚叔叔当年又不是救了爸爸一个人！”
“不行！”康建波听了儿子的话，气得整个人直哆嗦。
朱玲玲第一次见自家丈夫气得脸发白，扶住他帮着舒气。
“老康，你别急，咱们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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