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洁颇为惋惜道:“本来想着去看望她,结果一直有事,这次倒好直接一竿子被打到东北,只能回去再去拜访一下安教授了。”
程政林默了片刻,问道:“你跟安教授长得确实很像,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法吗?”
褚洁有些不明白程政林的意思。
她朝前凑了凑,一副很好奇的姿势问道:“我只见过安教授两次,两次都没看到她全貌,我只知道有人说我跟培彦哥长得很像,母子相貌相似多一些,所以我跟安教授到底像几分呢?”
这次换成程政林不知如何回答。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让那副威严的表情加上一些和蔼的因素。
其实,两人早晚都要相见,尤其安琪还没能做到见到自己女儿时平静以待,她们的见面早晚是颗定时炸弹。
不如现在先一步步打好基础,免得到时候对褚洁的打击让她无法接受。
“你们长得确实很像,有七八分相似吧。”
褚洁心里好奇,真想见见这位安教授的真容。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疑惑,便问:“安教授跟我父母不会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程政林愣了愣,摇头:“说不好,从来没有研究过,应该没有。”
褚洁了然一笑:“那就是缘分了,说句高攀的话,您和阿姨曾经失去过一个女儿,看到我应该会想起她吧?”
程政林心里涌出一股酸涩,眼眶微热
他实话实说:“确实会,安教授见到你会很激动。”
褚洁拍了拍手:“我就说嘛!上次见了安教授我就觉得很不解,她对我似乎有点想亲近又害怕亲近的感觉,现在想想我全明白了!”
程政林眉头蹙了蹙,随后意味深长说道:
“楚楚,我们作为你们的父辈,生活在战乱年代,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有时觉得牺牲自己能够成全他人,可是牺牲自己的背后却毁掉了最亲近的人!”
褚洁不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能听出程政林心里的某种遗憾。
“首长,我虽然不能完全明白您这话的意思,但我懂父母牺牲留下的那份遗憾,所以,不要总是困于过去的遗憾让自己痛苦,我们都应该向前看。”
程政林眼里闪烁泪光。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比我们这些人都要看得通透。”
褚洁苦涩一笑,随后又很释怀地说道:“我这是切身经历后得出的人生至理名言,很有教育意义的。”
程政林被这句话逗笑:“你真是人小鬼大,你才多大就被生活历练出来了?”
褚洁很认真地点头:“真的,我从上小学开始,班里同学就在背后议论我,他们说的都是我没有爸爸妈妈,一开始我很介意,还回家跟爷爷奶奶闹过,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后来我知道拥有爸爸妈妈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一个愿望。”
程政林眉头皱得更紧,两只手狠狠攥拳,努力克制心里喷涌而出的巨大情绪。
他问:“后来怎么解决的?”
褚洁举了举手,又把小手掌握拳展示给程政林看。
“很多事单靠讲道理是没用的,老师也会批评那些同学,但这些丝毫堵不住他们的嘴,还有那明晃晃瞧不起我的目光,所以我不会忍着,发现一个就揍一个呗!”
程政林听了这话将头趴在桌子上,很快他的肩膀开始抖动。
褚洁不明所以。
“首长,很好笑吗?”她问。
程政林没有回复她而是举起一只手朝褚洁挥了挥。
它的意思是让褚洁回去。
褚洁看明白这个手势,站起身。
“那个,首长您先慢慢笑着,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您让人再叫我。”
褚洁的脚步声消失很久后,程政林抬起头,她历经沧桑的脸上爬满泪花。
汽车到达东北车站已是晚上七点钟。
褚洁一行人直接去了县里招待所。
跟上次住的是同一个地方。
只是,此时已是初春,东北的夜风已经没有上次来时那么刺骨。
褚洁和文采住一屋,经过一天颠簸,两人到了房间都不想说话,随便洗漱一番连晚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这一觉,褚洁直接睡到了早上五点钟。
这边天亮的早,外面隐约有公鸡啼鸣。
褚洁从床上坐起来,回了回神便去了公用洗漱区。
正巧,她碰上这次剧组负责人郑光明。
褚洁跟他打了招呼便问起今天的工作安排。
郑光明说:“今天去摸个底,演员这块没什么事,你们可以自行安排到处转一转,明天咱们回去在学校租一间教室找人培训你们方言。”
问清楚情况,褚洁也已经洗漱完。
她回了房间,文采正好刚睡醒。
褚洁找出一个背包跟文采打了招呼。
“我跟郑哥打了招呼,一会儿去趟军区,晚上回来。”
文采拍了拍头,感觉脑袋涨涨的。
她说:“我可能有点风寒,你去军区那边方便了给我捎点药回来,上次来我也这样,也是你帮我抓了点中药粉,我喝了两次就好了。”
褚洁还记得这事,文采这是水土不服。
“好,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回来。”
去军区需要坐公交车,一天两趟,第一趟是早上六点。
褚洁上车时,车上还没有什么人,她坐到了靠后的位置。
公交车走出一段路停下来,又有几个人上车,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其中有个声音褚洁听着很耳熟。
她抬头一看,果然是熟人。
褚洁长相出众,穿着也很突出,因此上车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周小花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个蓝底白花布。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褚洁心说真是冤家路窄,她不想理对方。
只是,周小花这人太健忘,看到褚洁就凑了过来。
“哟!我说哪个仙女下凡呢,原来是褚同志啊,咱们可是有好久没见了吧?”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褚洁朝周小花扯了扯嘴角。
“是呀,你也来县城办事?”
周小花咯咯一笑:“我弟弟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昨个暖房,我过来帮忙收拾了一下就没回去,今天赶早回家还得伺候那爷俩。”
褚洁淡淡说道:“那你挺辛苦啊。”
“不辛苦不辛苦,褚同志大老远来是探亲的?”